第 34 章：暗涌与筹码
早上九点多，白天的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门窗紧闭，只有几缕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空气里带着昨夜残留的酒气与晨间的安静。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林芷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身剪裁俐落的米白西装，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深色公事包，显然是去事务所上班前顺路过来的。
林芷一擡头，就看到吧台前的姜妍。
姜妍身上还穿着宽松的黑色真丝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正低头喝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黑咖啡。凌晨三点多从莳雨那里离开后，她也只补眠了四五个小时，眉眼间全是不耐烦的倦意。
林芷挑了挑眉，忍不住打趣：
「天啊……姜妍，大清早的妳这脸色怎么臭成这样？干嘛，昨晚没睡好？」
姜妍擡眼扫了她一眼，将冰咖啡吞了下去，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一声轻响。她放下杯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别提了。进来，帮我看个东西。」
姜妍转身朝着旁边的私人办公室走去。林芷有些好奇，拎着公事包跟了进去，拉开皮椅坐下，姿态随意。
姜妍在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调出了星期五深夜顶楼露台的夜视监控画面。
萤幕一跳，就是两道身影在冷风呼啸的露台上疯狂挥拳、扭打在一起的场面。
林芷原本还端着看热闹的架势，心里想着这打得可真狠。
然而，当镜头拉近，画面拍到其中一个满脸是血、挥拳砸向对方的侧脸时——
林芷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拢，瞳孔紧缩。
那身撕破的衬衫、那双泛着血丝又带着偏执的眼睛，还有那副熟悉的轮廓……
「等等……？！」
林芷整个人猛地从皮椅上站了起来，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死死盯着萤幕，声音都变了：
「言染？！那个人是言染？！」
林芷转过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姜妍，急切得连呼吸都乱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言染怎么会伤成这样？！跟她打得要死要活的那个人……又是谁？！」
姜妍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没有添油加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星期五晚上莳雨主动找言染上露台坦白真相，最后两个人因爱恨交织失控打成这副模样。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监控画面里传来的沉闷打斗声。
林芷听完，好看的眉头深深拧成一团，眼底的震惊逐渐被严肃与沉重取代。
她紧蹙着眉，脑海中迅速盘算着三个关键点：
第一，认识言染这么多年，林芷比谁都清楚言染是个多么克制、温和甚至有些烂好人性格的人。她永远守着底线，连面对挑衅都很少动怒。可监控里的言染，那一拳拳全是不留退路的狠劲，眼底那种要跟人同归于尽的决绝，是林芷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沐晴的女人，根本就是言染碰不得的逆鳞。
第二，对手是莳雨。莳家的背景林芷很清楚，在商界的势力确实偏中上，如果单纯从商业法或民事纠纷来打，凭林芷在法律界的资源与手段，要替言染摆平这起打架并不是做不到。
但真正的死穴在于莳雨背后的那个老头子——莳海。那个老董事长能面不改色地用手段逼迫一个毫无背景的人、甚至把亲生女儿推进去当棋子，是个出了名心狠手辣的狠角色。这件事一旦闹到莳海面前，言染恐怕会有大麻烦。
第三，也是林芷身为专业律师的职业本能。她瞇起眼，指尖点了点萤幕上定格的画面——
从露台监控的角度来看，最先动手挥拳的，清清楚楚是言染。
林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眼神锐利，沉着嗓音开口：
「姜妍，妳看这里。客观事实上是言染先出手的。如果这不是一时冲动……我很怀疑，那个叫莳雨的人，是不是故意用言语在激怒言染，给言染设下这个先动手打人的圈套？」
姜妍双手抱胸靠在办公桌边，指尖夹着那支燃了半截的细烟，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姜妍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星期五深夜在顶楼露台上的那一幕——
『沐晴痛……言染痛……全世界都在怪我，全世界都在可怜她们！那我呢？！姜妍妳告诉我——那谁来心疼我啊？！』
那一瞬间，散乱的黑发垂在莳雨血迹斑斑的脸颊两侧，泪水混着鲜血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痕迹。那双眼睛里带着毁灭与破碎，在月光下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凄惨。
姜妍的眼神暗了暗，指尖的烟灰无声滑落。她收回思绪，语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这两天她待在休息室里，没怎么闹。给她药就吃、给她退烧就睡，看起来根本不想管这件事情，像是在自暴自弃。」
林芷盯着萤幕上的画面，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我先复制一份回去。法务跟证据我先整理起来，如果言染那边到时候真的有需要，希望那个笨蛋还记得来找我。」
林芷说完这句话时，眼底那抹常见的玩世不恭悄然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弧度，像是一场维护了很久的单恋终于梦碎。
姜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同为局外人，她懂这种感觉。
姜妍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林芷的头发，声音放软了些：
「妳又不差，别想太多了。至少……还能帮那个笨蛋几个忙。」
姜妍收回手，挑了挑眉，低声问道：
「妳想去看看她吗？她就在 9楼的 901 套房。」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林芷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下来，情绪好了些，自嘲般地摇了预头：
「不用了。现在要是去看到她，我怕我情绪收不回来，更怕自己失控到连朋友都当不了。」
林芷吸了一口气，擡眼看着眼前从容的酒吧老板娘，苦笑了一声：
「姜妍，我可没有妳这么潇洒，能这么快就放下。」
林芷身子一歪，顺势整个人赖进了姜妍怀里，双手像无尾熊一样抱着姜妍的腰不放，语气带着耍赖：
「姜妍……我失恋了，这几天就让我来这边藉酒消愁吧。」
「少来了妳。」
姜妍轻哼了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往林芷额头上用力戳了过去，直接把这只无尾熊戳得往后仰开了半寸。
姜妍抱着双臂，微瞇着那双美艳的长眸，视线往林芷米白西装领口处斜斜一扫，嘴角挂着看透一切的冷笑：
「失恋？失恋了脖子后头还会有一圈那么显眼的咬痕？林大律师，妳失恋的对象到底是言染……还是另有其人啊？」
林芷被戳破了小秘密，眼皮跳了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衣领，有些心虚地干咳了一声。
姜妍可没打算给她留面子，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水，语速慢条斯理地补刀：
「妳这个小酒鬼，每次想蹭免费的好酒喝，就拿这一套来当借口。言染那家伙从一开始早就明明白白告诉过我们所有人——她这辈子是不谈感情的。妳自己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姜妍转过身，指尖在台面上轻轻扣了扣，眼神锐利地拆穿林芷心底的小算盘：
「妳现在啊，根本不是什么痛彻心扉的失恋。妳纯粹只是看着原本在池塘里游得好好的那条大肥鱼，突然啪嗒一声跳进了别人的网子里，心里觉得煮熟的鸭子飞了、少了一个随传随到的顶级救火队而已。」
被姜妍一顿吐槽，林芷原本那点装模作样的落寞彻底挂不住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头，对着办公桌前的姜妍抛了个媚眼：
「啧，姜老板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就算是一条抓不到的肥鱼，看着牠游走也是会心痛的好不好？少废话，看在多年姐妹份上，今天到底请不请这杯失恋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