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过拉通那支还连着视讯的手机，看着镜头里的画面。
从化身成这具魔像躯体开始，电子讯号传来的画面跟声音，比起单纯用眼睛耳朵去看去听，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临场感。
那支手机的镜头跟麦克风，仿佛我自己的感官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探照灯的光束在地面扫出一道道惨白的轨迹，风声呼呼地灌进麦克风，远处军舰的引擎低鸣不曾间断。
「请等一下。」那名官员擡起头，翻阅手中资料夹的动作忽然停住，语气冷了下来。
「拉通先生，我认得你——你是达连隘口那边的毒枭，你你是瓶指的人！」
画面里，拉通整张脸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视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士兵们的脚步声透过喇叭一步步逼近。
而拉通身后，跟着去看管恩维尔的几个英灵也往前走了几步。
「这件事跟今天的交接没有关系。」恩维尔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从容。
「今天只是他陪同我走一趟，经手交接的事情我来负责就好，你们应该很清楚轻重缓急。」
「他的身分一旦确认，我们有义务当场拘捕。」官员的态度没有松动。
「这跟今天的交接是不是他经手，是两回事。」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恩维尔的声音依然稳，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这件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必须立刻拘捕他。」官员说着，已经朝士兵们使了个眼色。
而后方的英灵们则手按武器，全身隐隐漾着灵光。
「他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恩维尔摆出一副觉得他们太小题大做的表情。
拉通的双腿软了一下，恩维尔眼明手快扶住他的手臂，死死盯着官员：「至少让我们联络一下我们的老大，这件事不是抓一两个毒枭那种等级的小事。」
官员迟疑了两秒，点了头。
恩维尔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若菜的号码，声音压得又快又急：「出事了，他们竟然有人想要逮捕拉通。」
若菜的脸色瞬间绷紧，立刻转头看向祐希：「拉通那边被拦下来了！」
祐希几乎同时抓起手机，拨通外交部号码，一个字都没犹豫：「我是祐希，现场出了状况，需要你们立刻协调。」
画面僵持了好一段时间，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格外清晰。
拉通靠在恩维尔身上，膝盖还在发颤，牙齿也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恩维尔一手扶着他，一手紧握手机，镜头里他的视线始终钉在官员身上，没有移开过一次。
终于，官员耳机里传来一阵指示，表情松动了些，转头看向两人：「上级指示，暂时不予拘捕，交接继续进行，但你得配合后续调查。」
拉通这才软软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滑到地上，被恩维尔一把托住。
「啧什么鬼调查，他们不知道真澄早就把瓶指的窝翻了过来吗！」若菜盯着手机萤幕生气的骂着。
「好啦，已经没事了。」镜头另一边，恩维尔对拉通笑了笑，握手机的指节却收得比刚才更紧。
货柜缓缓打开，官员把交接文件转向恩维尔，示意由他完成手续，两人看着士兵们确认内部装置，谁都没有再开口。
拿到核弹的瞬间，拉通原本想再次操作海程之锚，但是躲在他衣服里的几个小妖精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态度，立刻发动了瞬间移动。
光晕重新展开，两人脚下的地面瞬间一轻。
我看着拉通抱着那个沉重的装置，跌跌撞撞地站稳脚步，恩维尔则是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刚才那场交接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拉通！」若菜冲上前扶住他，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没、没事就是腿有点软。」拉通的声音还在抖，怀里的装置抱得死紧。
小幸的飘风爪伸过去，托住装置的另一侧：「辛苦了，先坐下休息一下吧。」
拉通这才松开手，让小幸接过装置，整个人瘫坐到地上喘气。
祐希看向恩维尔：「刚才多亏你反应快。」
「举手之劳。」恩维尔耸耸肩，眼神却扫了拉通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真的没事。
赛巴斯汀的触角朝拉通的方向伸了伸，语调也跟着沉了下来，显然还有一些担心：「差一点就得由我们出面抢人了。」
「下次真的不能再派他去了。」阿拉育的巨螯不安地开合著，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先别管这个了。」我把感知集中到小幸手里那个装置上，那股沉甸甸的金属冷意透过她的飘风爪传了过来，资料里的逻辑结构再次在脑中摊开，一项项判断依序排列，清晰得不像话。
「东西确实在，状态跟之前看的资料完全对得上。」
「这样就能用了？」阿拉育凑近了些，巨螯悬在半空，不敢真的碰。
「应该可以。」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此刻压在感知深处，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是接下来如果要引爆这东西的话，你们不能待在巽之窗里面。」
「知道了。」若菜点点头，招呼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没有人多问，毕竟这种东西一旦炸开，谁留在附近都是白白送命。
小幸的飘风爪伸过来，贴了贴我的躯体，正准备转身往入口走，却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我：「等等，那你自己怎么办？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我没办法出去。」我如实回答。
「这东西得由我亲自操作到最后，我得留在里面。」
「什么？」祐希猛地转过身。
「你不是可以透过感知看懂那份资料吗？既然这样，用视讯远端操作不就好了，就像你刚刚看拉通那边一样？」
「问题不在操作流程。」我顿了顿，把话说得清楚一点。
「这东西是要用来对付第四个Boss的，但那家伙是隐形的微观漂浮粒子，连影子都照不出来，透过镜头根本看不到牠在哪。」
「你是说，得靠你自己在现场，才能找到牠的位置？」祐希皱起眉。
「对，之前能感应到牠的存在，也是因为我人就在那个范围里。」我说。
「隔着萤幕看，镜头跟麦克风传过来的画面声音再清楚，也捕捉不到那种等级的东西，我得亲自到场，才能一边定位一边操作。」
「核爆的范围很大，但那东西的位移速度快得超乎常理我一定得在现场追踪。」
「所以你非得留在现场不可。」赛巴斯汀的触角垂了下来，语气沉了几分。
「对，而且得等到牠的位置完全锁定，操作才能继续进行下去。」我顿了顿。
「这段时间，我没办法离开这里半步。」
小幸的飘风爪猛地收紧，声音都有点发颤：「那核爆的时候，你不就」
「我翻找过这具身体的各种设定，它应该扛得住这个等级的冲击，但你们的身体肯定不行。」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所以你们得先出去，我留在里面把它完成。」
若菜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重重点了头，没再多说什么。
阿拉育的巨螯无意识地开合了两下，闷闷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反驳。
菲雅莉飞到我肩头，声音比平常轻了不少：「孩子们会守在入口，随时盯着里面的状况。」
拉通还坐在地上，听着这段对话，忽然开口：「那个核弹我已经送到了，我可以先回去休息吗？」
「当然，辛苦你了。」我说。
恩维尔拍了拍拉通的肩膀，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起退到队伍后方。
「时间差不多了。」我看了一圈众人的脸。
「大家先出去吧，我弄好之后，马上就出来跟你们会合。」
小幸还是迟迟不肯放手，飘风爪又在我身上贴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那你要快点出来。」
「嗯。」我点头。
若菜最后看了我一眼，才跟着大家一起瞬间移动回去。
此时，平静一时的上升气流再度猛烈暴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