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外。
血雾撕裂夜色，迅速掠过连绵山林。
血屠子站在血雾最前方，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陈烈与剩余的血煞宗弟子被包裹在后方，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整支巡查队来时共有十余人，如今却只剩不到一半。
更重要的是，血屠子的本命法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那面曾经拘禁上百道修士魂魄的血魂幡，此刻黯淡无光。
幡面中央裂开了一道足有手臂长的伤口，周围还分布着十余条细小裂纹。被拘禁其中的魂魄不断发出凄厉嘶吼，令血屠子的神魂一阵刺痛。
每一次血魂幡颤动，他的脸色便会更加难看一分。
他堂堂筑基后期修士。
血煞宗内门长老。
亲自前往一个已经被覆灭的宗门，竟然不但没能带回任何活口，还被一群炼气期修士逼得主动撤退。
这件事一旦传回宗门，他必将成为其他长老口中的笑柄。
「温雅柔……」
血屠子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青云宗主峰上的情景。
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的怪异修士。
沉寂数百年后重新启动的祖师阵枢。
还有温雅柔最后斩出的那道青色剑光。
那一剑本身并不足以重伤他。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人的神魂根本不受血魂幡控制。
血魂幡每一次尝试摄取他们的魂魄，都会扑空。
一次两次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那群疯子竟然主动送死。
数十次摄魂失败叠加在一起，硬生生扰乱了血魂幡内部的阵纹。
血屠子修炼数十年，见过无数魔功秘术。
有替死符。
有夺舍之法。
也有将神魂寄托于法宝中的旁门左道。
可是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肉身与神魂同时消失后，仅仅数息便重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复生术。
至少不是筑基修士能够掌握的手段。
甚至连结丹境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彻底。
「长老。」
陈烈犹豫许久，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那些青云宗弟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血屠子猛然转头。
冰冷目光落在陈烈身上。
陈烈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你在问本座？」
血屠子的声音极其平静。
可是越平静，越让陈烈感到恐惧。
陈烈急忙低下头。
「属下不敢。」
血屠子冷冷盯着他。
「赵奎第一次回报时，你们说他中了幻阵。」
「陈瘦与孙虎失踪时，你们说他们任务失败，可能已经叛逃。」
「侯三等人失去联系时，你们还认为是他们私吞了青云宗的宝物。」
「如今亲眼见到那些人死而复生，才来询问本座？」
陈烈脸色发白。
「属下失察，请长老责罚！」
其余血煞宗弟子也纷纷跪下。
血屠子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
若不是陈烈还有用，他现在就会将其魂魄抽出，填补血魂幡的损失。
可杀了陈烈，也无法弥补今日的失败。
血屠子强行压下怒火。
「青云宗的秘密，绝不只是一座残破阵法。」
「那些怪异修士的神魂，很可能寄托在某件空间法宝，或者某处不属于青云山的秘境之中。」
陈烈心中一震。
「难道是青云宗传承中的洞天法宝？」
「未必。」
血屠子的目光变得阴沉。
「若真是洞天法宝，温雅柔不会任由那些人不断送死。」
「而且那群人言行古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甚至将真正的死亡当成游戏。」
回想起那群人争抢着死在血魂幡附近的场面，血屠子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修炼魔功多年。
死在他手中的修士不计其数。
有人求饶。
有人咒骂。
也有人在绝望中自爆。
但他从未见过一群人排着队冲过来送死，还担心自己没有算进死亡次数。
那已经不是勇敢。
而是完全不将生死当成一回事。
「先返回宗门。」
血屠子沉声下令。
「今日所见，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
「违者，抽魂炼魄。」
众人身体一颤。
「是！」
血屠子低头看向破损的血魂幡。
想要完全修复这件法器，至少需要数月时间。
除非——
使用大量新鲜魂魄，加快幡内阵纹的恢复。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青云宗不能留。
那些不死修士更不能留。
既然自己一人无法破解青云宗的秘密，那便让血煞宗派出更多人。
下一次，他不会再给温雅柔启动阵法的机会。
……
青云宗。
直到血屠子的气息彻底消失，笼罩在主峰上方的压迫感才逐渐散去。
夜风吹过满目疮痍的广场。
碎裂的石板、倒塌的阵柱与尚未熄灭的火焰，无不显示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惨烈。
复活阵附近依旧不断亮起白光。
最后一批死亡的玩家陆续重塑身体，重新出现在广场上。
有人刚复活便兴奋地检查战斗纪录。
有人蹲在地上清点剩余武器。
还有人开始争论究竟是谁死得最多。
「我刚才至少死了八次！」
三分钟真男人挺起胸膛。
「最后一次还是抱着血魂幡死的，这场战斗我绝对是最大功臣！」
非酋之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第三次复活时，被自己人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那也是战术牺牲。」
「你第六次是冲错方向，直接掉进陷阱。」
「地形测试。」
「你还有一次复活后站着不动，被血屠子隔空震死。」
三分钟真男人沉默片刻。
「那叫观察Boss技能。」
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压倒性的战斗，玩家们依旧很快恢复了精神。
对他们而言，死亡只是损失一些经验。
装备坏了可以重新制作。
陷阱毁了也可以再挖。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的从筑基后期首领手中守住了宗门。
可是温雅柔没有感到丝毫轻松。
她仍然站在大殿前方。
手中的青云剑斜斜指向地面。
月白色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她体内所有灵力。
原本就尚未恢复的经脉再次裂开，道基深处也传来阵阵剧痛。
她能够清楚感觉到，若是现在松懈下来，自己很可能当场昏迷。
可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所有玩家面前倒下。
血屠子只是暂时撤退。
血煞宗仍有可能杀回来。
山门陷阱区已经被摧毁。
祖师阵枢再次受损。
宗门内还有两名刚刚抓获的血煞宗俘虏。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攻略女王快步走到她身边。
「大师姐。」
「你的伤……」
「无妨。」
温雅柔平静地打断她。
只是声音比平时更加虚弱。
攻略女王低头看了一眼她握剑的右手。
那只手正在轻微颤抖。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石板上留下暗红色痕迹。
这显然不可能是「无妨」。
但攻略女王没有继续追问。
在她看来，这或许是剧情设定。
重伤状态的大师姐为了保护宗门，强行动用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力量。
可即使知道这可能只是剧情，她心里依旧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眼前的温雅柔实在太真实了。
真实得让人无法将她单纯当成一串程式。
「攻略女王。」
温雅柔擡起头。
「清点伤亡与损失。」
攻略女王立刻回神。
「玩家都可以复活，没有人永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