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这番扭扭捏捏的话一出。
原本正靠在老板椅上核对账目的楚渊,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捏着对账单的手指停在半空。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深的错愕。
这干瘪的老头跟了自己大半辈子。
平时杀人不眨眼,剑气一出能把一座山头劈成两半。
现在却红着一张老脸,像个受了委屈的黄花大闺女。
楚渊端起桌上的冰镇西瓜汁,往后靠了靠。
“桃花缘分?”
“就你?”
楚渊上下打量着老黄那反光的秃脑门。
还有那一身有些滑稽的深蓝色保安服。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招惹桃花的主儿。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楚渊端着杯子送到嘴边,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老黄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主子,您也知道。”
“这武馆每天晚上八点就关门了,老奴一个人在这凡间的夜里闲着发慌。”
“昨天吃过晚饭,老奴就顺着这条街溜达。”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面那个叫‘人民公园’的地方。”
楚渊点了点头。
“散步挺好啊。”
“然后呢?你遇到女流氓了?”
老黄苦着一张老脸,眼角都在抽搐。
“比女流氓可怕多了!”
他回想起昨晚的遭遇,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老奴正背着手在湖边看风景。”
“就看到一片空地上,乌压压聚着好几百号女人。”
老黄比划了一下那个阵势。
“她们全穿着统一的大红衣裳,旁边放着个四四方方的黑铁箱子。”
“那铁箱子里发出震天响的怪异乐曲,震得老奴耳朵嗡嗡响。”
楚渊听到这描述。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西瓜汁差点直接喷出来。
那不就是广场舞和低音炮音响吗!
“然后呢?”楚渊强忍着笑意追问。
老黄委屈地拍了拍大腿,老脸上写满了沧桑。
“老奴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觉得她们挥手抬腿的动作软绵绵的,破绽百出,全无半点防备。”
“老奴正打算走,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胖大妈突然冲了过来。”
老黄说到这里,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她一把攥住老奴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她嚷嚷着什么队形少了个男伴,非拉着老奴去凑数!”
楚渊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副绝美的画面。
昔日一剑开天门的大乾第一剑客,被朝阳大妈生拉硬拽进舞池。
这画面太刺激,他根本不敢深想。
“你堂堂大宗师,还能被凡人拽动?”
老黄急得直拍手。
“主子交代过,在现代社会不能随便动用内力伤人。”
“老奴怕稍微一震,就把那位大妈崩碎了,只能顺着她的力道进了队伍。”
楚渊挑了挑眉。
“所以你就跟着她们跳了?”
老黄老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
“这……这音乐确实挺上头的,节奏感很足。”
“但她们那套动作,实在入不了老奴的法眼。”
老黄挺直了腰板,骨子里的剑客骄傲又冒了出来。
“老奴一着急,就随手把咱们大乾的‘太极剑’步法改动了一下。”
“顺着节拍,融合到了那首叫什么‘最炫民族风’的曲子里。”
噗!
楚渊这回是真的没忍住。
满嘴的红色果汁化作水雾,全喷在了前方的地毯上。
他咳嗽了半天,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太极剑?广场舞?”
老黄看着主子这副模样,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比划起来。
只见老黄脚步微错。
虽然体内没有任何真气流转,但那浸淫了几十年的剑道宗师气度。
瞬间透体而出。
他左脚虚点,右臂画了一个圆润的弧线。
腰部发力,身姿飘逸若仙。
哪怕穿着这身保安制服,也掩盖不住那种超然物外的高手风范。
楚渊收敛了笑容。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老黄这看似随意的两个动作,暗合着天地阴阳的运转规律。
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达到了凡人肉身能做到的极致。
“就这么跳的?”楚渊问。
“对啊。”老黄收起姿势。
“老奴就这么随便扭了两下,谁知道那一整队的大妈,全都不跳了。”
老黄回忆起当时的场面。
那一刻,整个广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百号大妈停下动作。
音响里还在放着高亢的歌声,但没人去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老黄的身上。
那位领舞的红袖章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她平时自诩是这片区域的“舞林盟主”。
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光头保安大爷,跳出来的动作不仅优雅流畅。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神秘魔力。
那根本不是在跳舞。
那是在演绎一门古老而深邃的艺术。
“哎呀妈呀!大爷你这舞步太有气质了!”
红袖章大妈第一个惊呼出声。
她看向老黄的眼神里,冒出了无数颗狂热的小星星。
其他大妈也如梦初醒,瞬间炸开了锅。
“这大爷是谁啊?这气场绝了!”
“张姐,你从哪挖来的宝贝啊!这身段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好!”
大妈们像是发现了绝世珍宝。
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老黄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在大乾,就算面对三十万北莽大军,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被几百个热情的现代大妈围攻。
老头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连退路都被堵死了。
“后来呢?”楚渊靠在老板椅上,饶有兴致地追问。
老黄苦着脸,伸手揉着自己的老腰。
“主子,您是不知道现代女人的可怕啊!”
“她们把老奴围在中间,非要让老奴教她们这套步法。”
“老奴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教了半个时辰。”
楚渊憋着笑。
“这不是挺好吗?带领大家强身健体。”
“好什么呀!”老黄急得直跺脚。
“就因为这半个时辰,老奴彻底在这片公园出名了!”
“现在她们都管老奴叫‘广场舞剑神’!”
老黄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百叶窗的一角。
他指着国术馆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楚渊顺着缝隙看过去。
只见武馆对面,竟然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大妈。
有的手里提着高级不锈钢保温桶。
有的抱着印着红色爱心的定制保温杯。
她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正眼巴巴地往武馆大门这边张望。
那翘首以盼的模样,活像是一群等待偶像出门的狂热粉丝。
楚渊眼角猛地一抽。
“这都是来找你的?”
老黄绝望地点点头。
“那个穿红衣服的李寡妇,非说老奴一个人在京城打拼不容易。”
“今天一大早就炖了乌鸡红枣枸杞汤,说要给老奴补补身子。”
老黄指着另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
“那个张大妈更离谱。”
“她跑去定做了一个钛合金保温杯,上面还刻着‘赠广场舞男神黄大爷’几个大字。”
“非要亲手送到老奴手里不可!”
老黄叹了口气,老脸上写满了沧桑与后怕。
“老奴这辈子只摸过剑,哪摸过这些阵仗。”
“现在老奴连大门都不敢出。”
“生怕一露头,就被她们给生吞活剥了。”
楚渊听完,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看了看自己这间豪华的馆主办公室。
再看看面前这个愁眉苦脸、一身保安制服的大乾剑道第一人。
楚渊的世界观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