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真是不错。”
楚渊轻声呢喃着,收紧了揽在苏清寒腰间的手臂。
他顺势低下头,将脸颊埋在妻子柔顺的长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让他安心了整整大半辈子的清冷幽香。
那香味里混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却比这世上任何一种名贵的龙涎香都要好闻。
“你快松手。”
苏清寒娇嗔地扭了扭身子,双手稳稳地端着那盘红烧鲤鱼。
“盘子要是砸了,今晚你就饿着肚子去院子里喝西北风吧。老黄还在那边看着呢,多大年纪了也没个正形。”
蹲在墙角劈柴的老黄听到这话,赶紧把手里的斧头一扔。
老头子转过身去,面朝黄土背朝天,捂着眼睛大声喊起来。
“老奴什么都没看见!老奴这双眼睛早就瞎了!主子娘娘你们继续,老奴去厨房端饭!”
说着,老黄像个灵巧的泥鳅一样,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楚渊被逗乐了。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一把接过苏清寒手里的盘子,拉着她走到院子中央那张粗糙的石桌旁坐下。
“他一个单身了几百年的老光棍,懂什么叫夫妻情趣。”
楚渊把鱼放下,随手拿起筷子,熟练地挑开鱼腹上一块最鲜嫩、没有刺的鱼肉。
他把鱼肉夹进苏清寒面前的粗瓷碗里,笑得一脸灿烂。
“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山野村夫,又不是坐在那冷冰冰的龙椅上。在自己家院子里抱自己老婆,谁敢管闲事,我一剑削了他。”
苏清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肉,鲜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这种粗茶淡饭的日子,他们在这座不知名的小山头上,已经过了好几年。
褪去了太上皇和绝顶皇后的繁华身份,没有了那些山呼万岁的朝拜,也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们建了几间木屋,开了一小片菜园。
楚渊每天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在泥地里除草,有时候去山下摆个算命摊坑点零花钱。
苏清寒在屋里织布做饭,老黄就在院子里劈柴挑水。
曾经威震天下的活神仙和女战神,在这烟火气十足的村落里,过上了最普通的农家生活。
这才是他们真真正正想要的归宿。
“今天曜儿派人送飞剑传书来了。”
苏清寒一边给楚渊夹了一筷子青菜,一边随口说道。
“信上说什么了?那臭小子是不是又在哭穷,想骗我的私房钱?”楚渊警惕地捂住了钱袋子。
“少来这套。”
苏清寒没好气地笑了笑。
“曜儿说,大乾的机甲部队最新一代已经研发成功了。他把北莽和西域那边的防线又往外推了三百里,现在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大乾的国库满得连仓库都塞不下了。”
“还有无极那孩子,上个月刚刚突破了宗师境。这几天正闹着要离家出走,说要效仿他爷爷当年,去江湖上闯荡一番呢。”
听到这儿,楚渊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自酿的米酒。
“嘿,这小兔崽子,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楚渊砸吧砸吧嘴,满脸的老父亲骄傲。
“随他去折腾吧。天机阁和暗影卫那帮兄弟现在闲得天天在总部打牌,正好让他们暗中去给无极保驾护航,就当是带薪旅游了。”
苏清寒点点头。
大乾的江山稳固,儿孙们也都各自独当一面。
这天下,终于不再需要他们两个老骨头去操心了。
“对了。”苏清寒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楚渊。
“信里还说,月奴、拓跋雪她们几个,明天要上山来找我打马吊。还特意叮嘱,让你准备好银子,她们这次可是带足了本钱来的。”
楚渊一听,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帮败家娘们!在海棠苑里待着不好吗,非要跑这穷乡僻壤来搜刮我!”
他哀嚎一声,引得苏清寒和端着饭碗蹲在旁边的老黄一阵大笑。
夜幕渐渐降临。
小山头上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
老黄吃饱喝足,很识趣地借口腰疼,早早回自己的小木屋睡觉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楚渊和苏清寒。
两人收拾完碗筷,并肩躺在葡萄架下的紫竹摇椅上。
满天繁星在夜空中闪烁,就像是倒悬的璀璨银河。
木制的摇椅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苏清寒将头靠在楚渊的肩膀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所有的故事都仿佛在夜风中彻底收束。
大乾千秋万代,盛世长安。
那些曾经的刀光剑影、权谋算计、异魔入侵,以及差点毁了世界的阴谋。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别人写在话本里的传奇故事。
而他和她。
在这座与世无争的小山头上,终于找到了最纯粹的红尘圆满。
“夫君。”
苏清寒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空灵而温柔。
“嗯?”楚渊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击着节拍。
“你说,我们这辈子,算不算是活成了一个传奇?”
苏清寒微微扬起脸。
借着明亮的月光,楚渊看着她那张岁月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依然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
他笑了。
笑得有些痞气,却又透着无尽的深情。
“什么传奇不传奇的,老子从来没想过当英雄。”
楚渊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
“我这人懒,胸无大志。要不是当年被你给强行绑上了贼船,我这会儿估计还在那个破道观里睡大觉呢。”
听到楚渊提起当年。
苏清寒忍不住翻了个旧账,伸手在他的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
苏清寒冷哼一声,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要不是你在朱雀大街上摆个破算命摊,非拉着我抽签,我能走投无路在大殿上摔玉佩吗?”
她直起身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盯着楚渊。
“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我印堂发黑,非说我抽的那根是下下签。”
“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以为自己真的要大祸临头了。”
楚渊听着她的抱怨。
看着她在夕阳余晖与月光交织下,那生动明媚的容颜。
他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柔软。
他伸出双臂,将苏清寒紧紧地拥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
楚渊笑了,笑得无比温柔,也无比认真。
“当年在朱雀大街上,你非说我给你算的是下下签。”
“但在我楚渊心里,能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你,这才是我这一生……”
“最大的上上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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