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市侩、卑微、甚至带着几分贱嗖嗖的笑容。
就像是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从楚渊那张俊朗的脸庞上,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原本喧闹的客栈大堂,此刻鸦雀无声。那些原本还在起哄、准备看这个穷酸老板笑话的年轻剑客们。不知为何,在看到楚渊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时,心底突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好像,他们面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跑堂伙计。而是一头从远古洪荒中苏醒,正冷冷俯视着猎物的恐怖凶兽。
然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独孤云,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看着楚渊那张没了笑容的脸,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怎么?心疼你这破门了?”
独孤云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尖直指楚渊的鼻尖。“本公子刚才那一剑,不过是给你个教训。你要是再敢用那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我,下一剑,劈的就不是门,而是你的脑袋!”
他傲慢地扬起下巴,等待着楚渊像其他市井小民一样,吓得跪地求饶。
可是。楚渊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把指着自己的名贵长剑。
楚渊只是微微低着头。他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得仿佛能将青石板踩碎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堆碎裂的门板前。
他弯下腰。
没有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真气,也没有释放那足以压塌苍穹的天道威压。
楚渊平静地,将那两截断裂的紫竹钓竿,从木屑和灰尘中捡了起来。
他用那块刚才还用来擦桌子的脏抹布,仔细地、温柔地擦拭着断口处的灰尘。那动作,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是在悼念一位逝去的老友。
“这可是……我在昆仑神山顶上,守了整整三个月,才砍下来的紫雷神竹啊。”楚渊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根钓竿,陪他在大乾的护城河里钓过鱼,陪他在东海之滨吹过海风。甚至在他和苏清寒隐居的那个小山头,这根钓竿也是他每天用来打发时间的唯一乐趣。
它不仅仅是一根钓竿。它是楚渊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属于他自己的一点点咸鱼爱好。
而现在。
它断了。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为了装逼,给一剑劈断了。
“完了。”
坐在柜台后面的苏清寒,在看到楚渊捡起钓竿的那一刻,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可以忍受别人骂他吃软饭,可以忍受被自己罚跪搓衣板,甚至面对那些毁天灭地的老怪物时,他都能笑眯眯地跟人家谈笑风生。
因为在他眼里,那些都不算事儿。
但唯独这根钓竿。
那是他楚渊的逆鳞!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了。”苏清寒默默地拉开抽屉,将那把算盘小心翼翼地收了进去。她甚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独孤云。
惹怒了一位半步天道境的活祖宗。这后果,别说是他一个什么神剑山庄的少主,就算是他祖宗十八代从坟里爬出来,也保不住他。
楚渊握着那两截断裂的钓竿,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独孤云,也没有去看大堂里那些面露惊惧的年轻剑客。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后厨的方向。
语气毫无波澜。
平静得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
“老黄。”
楚渊喊了一声。
后厨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老黄端着一个洗了一半的盘子,满手都是油腻腻的洗碗水。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却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刚才那声剑气劈门的声音,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当他听到那声清脆的竹子断裂声时。
老黄就知道,今天这客栈里,绝对要见血了。
“主子,老奴在呢。”老黄随手把盘子扔进水盆里,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手。
楚渊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度。
“教教他们。”
楚渊的声音在客栈大堂内回荡,冰冷刺骨。
“什么是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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