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盟的请帖?这帮江湖老怪吃饱了撑的,给我这个客栈老板发什么请帖?”
楚渊停下手里数银票的动作。
他随手把那一摞还散发着铜臭味的银票压在账本下,然后接过那张红底烫金的请帖。
这请帖的做工倒是考究得很。
不仅边角镶着一圈真金拉出来的细丝,纸张还透着一股名贵的沉香气味。
楚渊捏着请帖颠了两下。
这分量不轻,光是这封皮抠下来,估计都能换好几斤上等猪肉了。
“主子,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老黄弓着背站在一旁,手里那块酸味抹布甩在肩膀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楚渊撇了撇嘴,翻开了烫金的封面。
里面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属于江湖人的狂放劲儿。
“久闻有间客栈楚大掌柜威名,财通八方,底蕴深不可测。”
楚渊半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请帖上的内容。
“恰逢江南武道交流大会即将于三日后在瘦西湖畔举行。”
“武林盟特备薄酒,诚邀楚大掌柜莅临贵宾席,担任本次大会首席评委,共襄盛举。”
念完最后一个字。
楚渊“啪”的一声合上请帖,满脸写着见鬼的表情。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老黄。
“我?威名远播?底蕴深不可测?”
“他们是不是把请帖送错门了?这街角杀猪的张屠户都比我看着像个武林高手吧?”
老黄嘿嘿乐了两声,凑近了小声解释。
“主子,这还真没送错。您这几天是没出门,不知道外头都把您传成什么样了。”
老黄指了指正瘫在大堂椅子上揉肩膀的拓跋雪和月奴。
“这两位姑奶奶今天在大堂里,可是好生展露了一番身手。”
“随手扔个抹布都能把人扇飞,单手举起个百十来斤的壮汉跟玩一样。”
老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促狭。
“现在整个江南高层圈子都在传。”
“说有间客栈的老板绝不是普通人。”
“能让这种级别的大宗师甘愿穿着粗布麻衣在这端盘子洗碗。”
“那这背后的老板,肯定是一位富可敌国、背景深得能通天的神秘巨富。”
楚渊听完这番分析,直接气乐了。
“合着这帮江湖草莽,是把我当成人傻钱多的暴发户了?”
“他们这是看着咱们客栈今天日进斗金,想拉我这个土财主去给他们的大会充排面撑场子吧?”
老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理儿。武林盟历来办大会都缺银子,这摆明了是想把您当财神爷供起来,顺便从您兜里化点缘呢。”
就在主仆俩嘀咕的时候。
瘫在椅子上的拓跋雪揉着酸痛的胳膊走了过来。
这位北莽圣女此刻哪里还有什么高冷形象,累得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姓楚的,你这钱赚得昧良心啊。”
拓跋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咬牙切齿地抱怨。
“老娘当年在北莽带兵打仗,连砍三天三夜的人都没今天这么累!”
“那些臭男人的眼神像带钩子一样,要不是你老婆不让杀人,我早把他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了!”
月奴也迈着沉重的步子挪了过来。
她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柜台边缘,香汗淋漓。
“楚郎,你可是把我们姐妹坑苦了。”
月奴眼波流转,看到了楚渊手里的红帖子。
“哟,这是什么?武林大会的请帖?”
她瞥了一眼封皮,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帮江南的老古董倒是会挑人。居然请你这个连水桶都提不动的废材去当评委。”
拓跋雪冷哼了一声。
“那帮练武的脑子就是有坑。”
“让他去当评委?他能看出什么门道?看出哪家的剑法更适合切黄瓜吗?”
楚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毫不客气地瞪了这两个新上任的员工一眼。
“干活去!老板的闲事也是你们能打听的?”
“今天的碗洗完了吗?地扫干净了吗?”
楚渊拿出掌柜的派头,伸手重重敲了敲桌面。
“别以为签了卖身契就能在这偷懒。明天早上客栈还要开门营业,赶紧去后厨把大骨汤熬上!”
拓跋雪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她刚想发作,就听到后院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是苏清寒的脚步。
两位绝色跑堂瞬间像霜打的茄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灰溜溜地钻进了青布帘子后面,乖乖去后厨熬汤了。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楚渊看着手里的烫金请帖,就像看着一块发霉的抹布,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他把请帖在手里颠了颠。
“武道交流大会?说白了不就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在台上菜鸡互啄吗?”
楚渊撇了撇嘴。
“旁边还坐着几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摸着胡子在这装深沉点评。”
“有这闲工夫,我多在躺椅上睡个午觉不好吗?”
老黄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主子,那您的意思是……”
“不去!”
楚渊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把手里的请帖随手一扬,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嗒”一声。
那张做工考究、无数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首席评委请帖。
就这么被他精准无误地扔进了柜台旁边用来装瓜子壳的垃圾篓里。
“老子好不容易退休,跑到这扬州城来吃软饭。”
楚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每天数数钱,看看风景,顺便被媳妇训两句,这日子过得多滋润。”
他理直气壮地宣示着自己的躺平哲学。
“去什么武林大会?到了那种地方,肯定又是一堆勾心斗角的破事。”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惹我,我还得动手捏死他。”
“弄脏了衣服不说,回来还得跪搓衣板。这种赔本买卖,傻子才干。”
楚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老黄,等会把那垃圾篓倒了,看着碍眼。”
“明天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我染了风寒,卧床不起,谁也不见。”
老黄看着躺在垃圾篓里的请帖。
老头砸吧砸吧嘴,伸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茬。
他眼珠子转了转,语气幽幽地补了一句。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老黄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里透着几分惋惜。
“老奴可是听说,这次大会是由江南几大盐商联手做东。”
“为了请出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充门面,武林盟可是下了血本。”
楚渊闭着眼睛,毫不为所动。
“下血本管我屁事,他们就是摆一桌满汉全席,我也提不起兴趣。”
老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凑到柜台边,慢吞吞地吐出后半句话。
“满汉全席倒没有。”
“不过老奴听说,只要是在贵宾席落座的首席评委。”
“不仅包吃包住,那几位大盐商还额外准备了一份润笔费。”
老黄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在楚渊眼前晃了晃。
“整整十万两白银的出场费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