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珩儿不是沈昭宁亲生的,她不会像亲娘那样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换了周沅,绝不会让孩子磕成这样。周沁是珩儿的亲姨母,血脉相连,总比外人上心吧?
而且她住进来,也能盯着沈昭宁,免得她再出什么岔子。
再者,裴珩除了奶娘以外,最黏的就是这个姨母。
“那就住下吧。”
周沁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老夫人。我一定照顾好珩儿,不辜负老夫人的信任。”
裴珍在旁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拉着周沁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沁姐姐,你住哪间?我带你去看看!”
周沁笑着应了,任由裴珍拉着她往外走。
从正院出来,周沁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消息传到书房的时候,裴砚正在批公文。
赵恒站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说,“国公爷,老夫人让周姑娘住进来了。说是照顾小公子,教他认字。”
裴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周沁?”
“是。是珍姑娘去求的老夫人,说周姑娘读过书,能教小公子启蒙。老夫人觉得有道理,已经应了。周妈妈正带着人收拾东院旁边的厢房,说是让周姑娘住那儿,离小公子近,方便照应。”
裴砚对周沁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她是周沅的妹妹,经常来看外甥,见了面规规矩矩地喊他“国公爷”,不多话,不多事,看着是个懂规矩的姑娘。
珩儿身边确实需要人。
沈昭宁要管府里的事,奶娘不识字,秋月虽是周沅的陪嫁,跟了珩儿几年,到底是丫鬟,不能教孩子读书,也没那个身份。
周沁读过书,又是珩儿的亲姨母,让她住进来教他认字,倒也不算坏事,至少能让孩子早点开蒙。
至于沈昭宁怎么想。
他不想管。
她连孩子都看不住,让孩子摔了那么重的一跤,额头上缝了两针,现在还躺在床上蔫蔫的。
她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若是她能像亲娘那样把孩子放在第一位,哪里还需要周沁住进来?
他不想管这些内宅的琐事,只要珩儿能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知道了。”裴砚低下头,继续批公文。
赵恒愣了一下。他以为国公爷至少会说点什么。比如“少夫人那边怎么交代”,或者“周姑娘住进来合不合适”。
周沁搬进了东院旁边的厢房。
裴珍亲自帮她收拾,铺床叠被,摆弄妆奁,比周沁的丫鬟还积极。
“周沁姐姐,你就住这儿,离珩儿近,离我也近。”裴珍一边叠被子一边说,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以后咱们就能经常在一起了。”
周沁坐在窗边,看着裴珍忙碌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她想起了从前。
那时候,她和姐姐周沅还住在周家的老宅里。
那宅子透着股陈旧的气息。
她住的屋子比这间厢房小得多,窗户朝北,一年到头晒不到什么太阳。一到冬天,屋里就阴冷阴冷的,连被窝都捂不热。
那时候,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姐姐身上。
周沅是周家的嫡长女,才情好,是全家的骄傲。
母亲常说,姐姐将来是要嫁入高门大户的,不能有半点差池。
为了培养姐姐,家里省吃俭用下来的钱,母亲都给姐姐用。
姐姐从小有专门的绣娘教刺绣,有请来的琴师教弹琴,还有请书先生教读书,账房先生教算账。
闺阁女子要学的,周沅一样不落。
她呢?
只能站在周沅的房门外,听着里面的琴声和读书声,心里羡慕得紧。
她也想读书,也想学琴。
可母亲说,家里钱有限,只能供得起一个女儿。
她只能默默地看着周沅穿着漂亮的衣裳,带着精致的首饰,在人前风光。
后来,周沅果然不负众望,认识了国公爷。
国公爷是个大方的,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没少给周家银子。
父亲用那些银子置办了良田,开了几家铺子,母亲则张罗着把老宅卖了,搬进了一处新宅子。
她也跟着搬了进去。
随着周家境况的好转,母亲的心思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母亲开始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请来了私塾先生,教她读书识字,还请了绣娘教她刺绣。
她手里捧着书,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母亲这样做,不是因为她有多看重她,而是因为姐姐已经飞上枝头了,她也不能太差。
可那时候,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启蒙年纪了。
绣娘教的针法,周沅一学就会,她要拆了缝、缝了拆,手指头扎得全是针眼。
她学得很吃力,先生讲的字句,她要花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才能记住。
她看着书上的字,心里有些沮丧,知道自己永远也赶不上周沅了。
可她不想做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影子。
“珍儿,谢谢你。”
“谢什么呀!”裴珍头也没回,“你是我嫂子的妹妹,就是我的姐姐。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你能住进来,照顾珩儿,我也放心。”
西院里。
青棠,“小姐,周姑娘住进来了。东院旁边的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带了不少东西,看着不像是住几天的样子。”
“珩儿需要人教。”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奶娘不识字,我顾不过来。周沁是他姨母,教他认字,没什么不妥。”
青棠看得出来小姐不高兴。
周沁住进来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起了。
春兰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见她已坐在床沿穿鞋,不由得一愣。
“姑娘,您起这么早?”
春兰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有些意外。
在周家的时候,姑娘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夫人喊好几遍都不动,有时候夫人气急了,站在门口骂。
姑娘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最后还得她去掀被子,姑娘才会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后来夫人对二姑娘严了,立了规矩,要她学女工、看账本。
姑娘便总让她把风,自己躲在屋里偷懒睡觉,嘴里还嘟囔着,“学这些有什么用?又不当账房先生,又不当绣娘。”
除了读书写字、翻翻话本,小姐向来是不肯多费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