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裴珍和周沁回了自己院子里换了衣服后,去了沈昭宁的院子。
还没进院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裴珍在院子里坐下来,等着吃饭。
她今天逛了一天,腿酸了,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周沁坐在她旁边,也是一脸倦色,闭着眼睛养神。
裴砚从堤上回来,在井边打了水洗手,抬眼瞥见了院子里的两人。
裴珍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哥哥在看她。
“今天去果园了?”裴砚擦干手,走过去问道。
裴珍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去了。梨熟了,可甜了。我摘了好几个呢。”
“爬树了?”
裴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赵恒。
赵恒站在那,低着头。
裴珍咬了咬嘴唇,“爬了一小下……”
“摔了?”
“没有!”裴珍赶紧说,声音提高了几分。
“就是下不来了,赵恒扶了我一下。”
晚饭很快端了上来,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六菜一汤。
裴珍今天走了一天,饿得厉害,拿起筷子就开吃,连吃了两碗饭,连鱼汤都喝了一大碗。
周沁也饿了,虽然没裴珍那么夸张,但也闷头吃了一碗饭。
裴砚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裴珍,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明天回府。”
裴珍正夹着菜,手一顿,愣了一下,“哥,我还想再玩两天……”
“不行。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不是庄子上放牛的。逛一天还不够?还要逛两天?”
裴珍红了眼眶,“我又没耽误什么事……”
“没耽误事?”
裴砚看着她,“你在这里,王管事要派人跟着你,刘婆子要给你带路,赵恒还得去扶你。你当庄子上的人都闲着没事做?都围着你转?”
裴珍听后,委屈极了。
她就是想在庄子上多玩两天,怎么了?
在府里天天闷着,出来一趟容易吗?
她猛地站起来,转身捂着脸跑出去了。
采苓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碗,慌里慌张地追了上去。
周沁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攥着筷子,大气不敢出。
裴砚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沁站起来,朝沈昭宁点了点头,“少夫人,我先回去了。”
裴珍已经回了屋,门关着。
周沁站在门口,听了一会,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不知道裴珍在做什么。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沁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带着几分不甘回了自己的屋子。
河堤完工这天,裴砚站在堤上,顺着新修的河堤望过去,心里想的是,要回府了。
这段时间在庄子上,他每天从堤上回来,沈昭宁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他们会像寻常夫妻那般,围坐桌旁,一同用饭,偶尔交谈几句。
回府以后,这些日常就没有了。
她在西院,他在书房,各忙各的。
不会再有那样面对面的就餐,不会再有那样自然随意的相处。他并不想那么早回去。
这段日子,这段日子,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饭桌上偶尔目光相接时那片刻的宁静?
还是这种有人在屋内等你共餐的踏实感?
他说不清楚。
但这般平淡却安稳的日子,竟让他生出一丝留恋。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贪恋这样的寻常烟火气。
庄子离府里不过半个时辰的路,但他不想完工就回去,便跟赵恒说“明早再走。”
赵恒下意识地看了裴砚一眼。
平日里若是庄子上的事结束,主子总是雷厉风行,恨不得即刻便回府处理政务。
今日这般拖延,倒让他颇感意外。
但他深知裴砚的脾性,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多问,等待吩咐。
“你回府一趟。”
裴砚说,“把我书案上那柄剃刀拿来,还有床头的木匣子。快去快回。”
赵恒应了。
裴砚又叫住他,想了想,“去找裴珍,问她有没有皂荚。上回她说府里新进了一批,桂花味的。”
赵恒将这几样东西一一记在心里,点了点头,策马疾驰而去。
裴砚回到屋里,走到铜镜前。
铜镜磨得还算亮,照出他的脸。
裴砚看着镜子里的人,眉头皱了起来。
头发好些天没正经洗了,束起来看着还行,解开以后乱糟糟的。
下巴上的胡子也长了,青黑一片,摸着扎手。
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传来粗糙的触感,心里很嫌弃。
这些日子在庄子上,他只顾着河堤的事,对自己的仪容竟是疏忽了。
从昨天开始就觉得自己不顺眼了。
以前从来不会。
在边关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是常事,胡子长了拿刀随便刮刮,没人看他,他也不在乎。
将士们都是这样,满身尘土,没人讲究。
现在不一样。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的人,心里很不舒服。
从昨天开始就觉得自己不顺眼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不顺眼了,想刮一刮,洗一洗。
国公府。
裴珍正慵懒地趴在榻上,手里捧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书页翻动间,她嘴角含笑,完全沉浸在那些虚构的才子佳人故事里。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看故事的兴致。
裴珍不悦地皱了皱眉,正欲发作大小姐脾气,就听丫鬟通报,“大小姐,赵护卫来了。”
赵恒站在门外,抱拳行礼。
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大小姐,国公爷让属下回府取些东西,顺便……想问您讨要一块皂荚。听说府里新进了一批桂花味的。”
裴珍听完,眨了眨眼,“皂荚?桂花味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我都用了好几个月了,哪里还有。”
裴珍转头对采苓说道,“采苓!采苓!你去库里翻翻,看还有没有新的桂花皂荚,给赵护卫拿一块来。”
采苓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裴珍从榻上爬起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走到门外。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赵恒,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五官的轮廓。
裴珍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道,“我哥要皂荚做什么?他平日里不是只用清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