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想，把话说清楚，对你公平。”
裴砚停了一下，“现在想想，那不是公平，是自私。我把自己的事推给你扛，还觉得自己做得对。”
沈昭宁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嫁进来快半年了，这是裴砚第一次主动提起新婚夜的事。
那些话她记得很清楚。
“我不想骗你。”
“我心里有个人。”
“你若是将来遇见了心仪的人，我自会去求圣上，准我们和离。”
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心上，扎了很久。
“在庄子上那些天，我想了很多。”
沈昭宁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以前的事，对不起。”裴砚说。
三个字，说得不重，但很沉。
沈昭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砚正看着天上的月亮，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她没有说话，把头靠了过去，枕在他的肩上。
裴砚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慢慢扣在一起，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沈昭宁累了。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
早上起来去正院请安，然后盯着厨房准备家宴的菜，下午又去库房清点了几样东西，一会儿都没闲着。
酒劲上来，头有些沉，身子也软了。
她往后靠了靠，没靠住什么，就往旁边歪了一下。
裴砚伸手扶住了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胸膛很硬，心跳却很快，快得不比她的慢。
沈昭宁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皂角的味道。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僵在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来，抓住了他腰间的衣料。
裴砚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今晚我不走了。”他说。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等了几个月，盼了几个月，从嫁进来的第一天就在等。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紧张得不行。
裴砚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把她从席子上抱了起来，往屋里走。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腾空，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看他。
“别紧张。”他说。
沈昭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灯……”她想说灯还没吹。
裴砚伸手一挥，桌上的灯灭了。
“昭宁。”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不是沈氏，不是少夫人。
昭宁。
沈昭宁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鬓发里。
沈昭宁睡着了。
裴砚没有睡意。
想起新婚那天晚上，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做得对。
把话说清楚，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沈昭宁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弯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睁开眼，看见裴砚睡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张脸她看了无数次，可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看过。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
沈昭宁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裴砚忽然睁开了眼睛。
沈昭宁的手僵在半空，像做贼被当场抓住。
“早。”
裴砚没有松手，搭在她腰上的手反而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昭宁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沈昭宁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后来裴砚先起了。他穿衣裳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着她。
沈昭宁装睡，眯着眼偷看。
穿好衣裳，他转过身，看见沈昭宁睁着眼睛在看他。
裴砚说“晚上我还来”，果然来了。
不仅如此，连白天也频繁出现。
赵恒提着两个沉甸甸箱子过来，里面装着裴砚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青棠和香兰忙着帮着归置，将他的衣裳一件件取出，仔细地挂进沈昭宁的衣柜里。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对着那些衣物窃窃私语，掩着嘴，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裴砚实际上已经搬进了西院。
白天他照常去书房处理公务，但午饭必定回西院吃。
过去他总是在书房对付一口，让下人把饭菜送过去。
如今他更习惯和沈昭宁一同用饭，即便只是寻常的家常菜，两人边吃边聊，倒找回了在庄子上那种安稳宁静的感觉，甚至比那时更添几分温馨。
午膳后，裴砚照例会在西院的榻上午休。
以往他在书房里只能和衣在榻上小憩半个时辰便起身，现在他躺在沈昭宁的床上，枕着她塞过来的软枕，盖着她的薄被，睡得格外沉。
沈昭宁见他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起身，给他掖了掖薄被。
“别动，再陪我躺会。”
裴砚把脸埋在沈昭宁的颈窝，深吸一口气，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沈昭宁推了推他，“青棠和香兰还在外头，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看见就看见，我是你夫君，抱自己娘子天经地义。”
裴砚非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哄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些，让沈昭宁枕在他的腿上。
沈昭宁顺从地躺下，拿起话本。
“看到哪了？”裴砚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讲到书生遇狐妖。”
“这书生傻，狐妖都送上门了还装君子。”沈昭宁失笑，“你倒懂。”“自然懂，我身边就有一只。”裴砚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两人打闹一阵，又安静下来。
沈昭宁枕在他腿上，听他讲些朝堂上的趣事，或是回忆两人在庄子上的点滴。
裴砚觉得这样很满足，心里踏实。
这种踏实感，是以前在书房独自午休时从未有过的。
他想，就这样，一辈子也好。
府里的下人都是人精，最会看风向。
这些天裴砚日日宿在西院，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位少夫人，是彻底得了国公爷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