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她就长久地呆在国公府,权当自己没生养过那个孩子。
往后余生,她要为自己活,更要为对她依赖有加的小公子活。
“小公子,昨晚在少夫人那边睡得好吗?”奶娘压下心头的酸涩,换上一副关切的神色。
“好。”
“小公子,少夫人是不是跟你说,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奶娘声音低声问道。
裴珩回道,“说了。”
“那你知不知道,等少夫人自己的宝宝生出来,她就不对你这么好了?”
裴珩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为什么?”
“因为她有自己的孩子了,哪还顾得上你。”奶娘说得言之凿凿。
“你想想,你姨母对你多好,给你带糖糕,教你写字。现在呢?姨母都好久没来了。”
“姨母为什么不来?”裴珩有些委屈,他好多天没见到姨母了。
“少夫人不让来了。你姨母多伤心啊,她那么疼你。”
裴珩不说话了。
他今年四岁,很多事情还不太懂,但他能感觉到奶娘语气里的不高兴。
他不喜欢奶娘不高兴,奶娘是他最亲近的人。
奶娘看着他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蹲下来,拉着裴珩的手。
“小公子,嬷嬷跟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你亲娘不在了,你姨母是真心疼你的。可少夫人不一样,她是外来的,她有自己的打算。你不能什么都信她,得留个心眼。”
裴珩抬起头,倔强地说道,“嬷嬷,母亲对我好。”
“对你好?那是做给别人看的。”
奶娘的语气更重了,带着几分怨气。
“你想想,你放风筝摔了,她看好你了吗?你姨母在的时候,管你吃,少夫人管过你什么?”
裴珩歪头一想,奶娘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嬷嬷跟你说这些,是怕你吃亏。”
奶娘摸了摸他的头,“你记着,嬷嬷不会害你。”
下午,裴珩被青棠接到西院。
他进门的时候,沈昭宁正坐在窗边看书。
看见他进来,她把书放下,笑着招手,“珩儿来了,过来坐。”
裴珩走过去,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沈昭宁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珩儿不高兴了?”
裴珩摇了摇头。
沈昭宁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
莫非是有人在裴珩面前嚼舌根,说了什么有了亲生骨肉便会冷落他的浑话?
“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裴珩低下头,他想了很久,抬起头,“母亲,姨母为什么不来看我了?”
沈昭宁愣了一下。周沁好久没来了,她之前跟裴珩说过“姨母家里有事”,但那只是托词。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周沁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
“姨母家里有事。”她说,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真的吗?”裴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是不是你不让姨母来了。”
沈昭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看着裴珩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珩儿。母亲没有不让姨母来。”
“真的?”裴珩走到沈昭宁跟前。
“真的。”沈昭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珩儿不相信母亲吗?”
裴珩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
沈昭宁把裴珩拉近,抱着他,“珩儿,母亲不会骗你。你姨母的事,等以后你就明白了。”
虽然周沁是老夫人赶走的,但她也确实不喜欢周沁过来。
裴珩靠在她腿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母亲,你肚子里的宝宝出来以后,你还会对我好吗?”
沈昭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松开裴珩,看着他的眼睛,“谁跟你说的?”
“嬷嬷。”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珩儿你记住。不管母亲以后有几个孩子,母亲不会不疼你的。”
裴珩看着她,眼睛里的不确定慢慢散去了一些。
他伸手抱住沈昭宁的腿,“母亲,我相信你。”
当天晚上,沈昭宁对裴砚说了这件事。
“奶娘在珩儿面前说了很多话。说我不让周沁来看他,说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对他好了。”
裴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语气冷硬地说道,“明天我跟老夫人说一声,把她打发了。这种搬弄是非的下人,留不得。珩儿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什么奶娘。”
沈昭宁想了想,“听说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国公府这一份差事,若是打发了,怕是连活路都没了。”
“那就调走。”
“调到哪里?”
“庄子上。”
沈昭宁摇摇头,“奶娘照顾了珩儿四年,珩儿对她感情很深,离不开她。你要是把她突然调走了,珩儿会闹,会觉得是我们赶走了他亲近的人。”
“那也不能让她在珩儿耳边嚼舌根,说这些歪理。”
沈昭宁眼神里带着无奈,“缓缓吧。现在硬把奶娘调走,珩儿更会觉得是我在赶人,是在针对他亲近的人。到时候,他对我……”
裴砚看了她一眼,心疼地说道,“你总是替别人着想。奶娘在珩儿面前说的那些话,已经是在挑拨离间了。再留下去,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我知道。”沈昭宁说,“但珩儿还小,他分不清谁对谁错。奶娘是他最亲近的人,我们硬要拆开,他会恨我们。”
裴砚没再说话。
他知道沈昭宁说得对,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第二天,裴砚去了东院。他让秋月把裴珩带出去玩,单独留下奶娘。
“你在珩儿面前说了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奶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国公爷,老奴什么都没说!老奴冤枉!”
裴砚的声音很冷,“你在珩儿面前说姨母是少夫人赶走的,说少夫人有了孩子就不会对他好了,是不是?”
奶娘的脸一下子白了,“国公爷,老奴……老奴是一时嘴快,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裴砚看着她,“一个四岁的孩子,你在他面前说这些,叫做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