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儿快死了!”
周大娘子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很重,但是顾不上手心的疼。
“你还想着你的脸面?你的面子能比沁儿的命还重要吗?”
“啊?”
周老爷低着头,缩着脖子,不敢看她,也不敢接话。
他的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侥幸和懦弱。
不就是发热吗?
有必要去惊动太医吗?
太医那是给宫里人看病的,他们这身份……去了也是碰钉子。
何必自取其辱。
他甚至隐隐觉得,女儿这病来得蹊跷,怕不是心病,是因着对国公爷那份不该有的念想,故意不盖被子,引来了风寒,让父母心疼。
然后让他们做父母的去求人,好借此攀上高枝。
周大娘子看着周老爷这副窝囊样,心里的火蹭地往上窜,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她想骂,想打。
但她经过这些天的操心,已经没有力气吵了。
骂有什么用?
打有什么用?
这男人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指望不上。
周大娘子转身,脚步踉跄却坚定地走了出去。
既然你不去,那我亲自去。
第二天,周大娘子一早起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上什么都没戴。
她没去找裴砚。
昨晚书房里的对峙还历历在目,那个窝囊废丈夫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
裴砚上次已经把话说绝了,去找他也是白去,说不定还要受一顿羞辱。
她去找裴老夫人。
周妈妈进去通传的时候,裴老夫人正在用早膳。
听完周妈妈的禀报,她放下筷子。
“让她进来吧。”
周大娘子跟着周妈妈进了正院,一进门就跪下了。
“老夫人,求您救救我女儿。”
裴老夫人皱了皱眉,“起来说话。”
周大娘子不肯起来,跪在地上把周沁的病情说了一遍,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瘀青、牙龈出血、发烧不退、请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
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老夫人,我就这一个女儿了。沅儿已经没了,沁儿要是再没了,我也不想活了。求您让国公爷帮忙请个太医来看看,只要太医肯来,沁儿就有救了。”
裴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这人最在意名声,也念旧。
周沅毕竟是她孙媳妇,虽然走得早,却也是裴家的媳妇,还留下一个孩子。
周沁是周沅的妹妹,又照顾过珩儿。
如今病成这样,周家求上门来。
她若是一口回绝,传出去不好听,说她裴家凉薄,不顾亲戚死活。
“这事我做不了主。”老夫人说,“得问砚儿。周妈妈,去请国公爷过来。”
周大娘子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裴老夫人也没再叫她起。
裴砚来时,看见周大娘子跪在地上,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到老夫人面前行礼。
“祖母。”
“周家丫头病了,想请个太医去看看。”裴老夫人开门见山,“你怎么说?”
裴砚看了周大娘子一眼,转向老夫人,“祖母,太医不是不能请。但这事有难处。”
“什么难处?”
“太医院的太医,是为皇上和宫里贵人看诊的。寻常人家请太医,得有个由头。沈氏怀孕请太医诊脉,是因为她是国公夫人,有这个体面。周家什么门第?凭什么请太医?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咱们国公府仗势欺人,拿太医院当自家私用,给府里招惹祸端。”
他又看向周大娘子,“再说了,太医看诊都要留脉案,记录在太医院的档册里。沁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脉案写在太医院的册子上,将来传出去,说她体弱多病,名声有损,她还怎么议亲?这岂不是害了她?”
周大娘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裴老夫人听完,点了点头,“砚儿说得有道理。凡事得为周家丫头的将来考虑。”
她看向周大娘子,语气缓了下来,怜悯却带着疏离,“周家那丫头的病,我让府里的管事帮忙寻访几个好的民间大夫,有消息让人给你送去。你先回去,别跪着了。”
周大娘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听得出来,这是推托之词。
民间大夫她请了五六个了,没有一个管用的。
她要的是太医,是能救命的太医,不是那些治标不治本的庸医。
可她不敢再求了。
裴砚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连借口都找得冠冕堂皇。
裴老夫人也点了头,她再纠缠下去,就是不知好歹。
周大娘子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再次摔倒。
“多谢老夫人,多谢国公爷。”她的声音发哑。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虚浮,没有回头。
走出正院大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战,却觉得心里比这风还要冷上几分。
裴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周家的丫头,怪可怜的。”
沈府。
二月十八,沈若兰的定亲礼。
二月二那天,两人在媒人的陪同下,已经相看过。
赵家在京城有小宅子,虽不阔绰,但该走的礼数一样不少。
聘礼单子送到沈府的时候,刘氏看了又看,眉头皱了一下。
东西不多,但都是按规矩来的,挑不出错。
她本想嘀咕两句,说赵家太小气,被沈明远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赵承安今日亲自送了聘礼来。
聘礼单子最后定了下来,婚期定在五月,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沈昭宁听说了,让青棠送了一套赤金头面过去,算是贺礼。
刘氏收的时候眉开眼笑,嘴上说着“太贵重了”,手里已经打开盒子看了。
沈若兰把那套头面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周府。
周沁开始频繁流鼻血,有时候止都止不住。
春兰用凉帕子敷在她额头上,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血还是流。
最后用棉花塞住鼻孔,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止住。
周大娘子每天守在她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已经流不出泪了。
二月二十五,周沁忽然精神好了些。
她让春兰扶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过碗,连饭带吃,吃了有一碗。
周大娘子的心里一阵欢喜。
“沁儿,我就说,你会好起来的。”
周沁吃完饭后,看着母亲,说了一句,“娘,我想见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