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奴婢在门口候着的时候,还听说了一件事。东院的秋月,被调去庄子上了,连带着伺候小公子的奶娘也被赶走了。”
周大娘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只是带着几分讥讽的神情,此刻变得阴沉无比。
秋月是周沅的陪嫁丫鬟,跟了周沅多年,后来又在国公府照顾小公子,是周沅留在府里最亲近的人之一。
沈昭宁这是在一点点抹掉周沅的痕迹。
秋月走了,以后小公子身边全是沈昭宁的人,周沅在国公府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要被抹得干干净净。
沈昭宁那丫头,手段倒是狠辣。
周大娘子越想越气。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想办法见到裴砚,或者找到能帮她的人。
周大娘子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国公府的大小姐。
裴珍。
周沁走后,裴珍还专门来看了她一回。
周大娘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春兰之前跟着周沁的时候,常与国公府的丫鬟们打交道,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门道。
她转头看向春兰,“你再去打听打听裴珍姑娘的消息。那丫头心软,之前和周沁关系好,常一起玩耍,或许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递个话。”
春兰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之前伺候大小姐的采苓跟奴婢说过,裴老夫人允许二姑娘每月初六出去一趟,常去城西的香品阁买胭脂。”
周大娘子记下了这话。
几天后的,一早,她便带着春兰出了门。
她们在那家铺子门口等着。
裴珍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周大娘子站在门口,不由得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周大娘?”
“珍姑娘。”周大娘子连忙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耽误你一会儿。”
后面的侍卫见状,刚要上前,裴珍却冲他摆了摆手。
裴珍转头对丫鬟说道,“采苓,你先进去挑胭脂,我跟周大娘说几句话。”
周大娘子见四周无人,便拉着裴珍走到旁边的巷口。
“珍姑娘,我想见国公爷一面。门房不让我进去,你帮我递个话,行不行?”
裴珍咬了咬嘴唇,眼中带着几分为难,“周大娘,你找我哥什么事?你也知道,我做不了我哥的主,要是他知道……”
“关于我女儿沅儿的事。她不是难产死的。”周大娘子打断裴珍的话。
裴珍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抓住周大娘子的手臂,急切地问道,“那是什么?周沅姐姐她……”
“是被人害死的。”周大娘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沈昭宁。她勾结稳婆,在接生的时候下的毒手。”
裴珍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看着周大娘子的脸,话没说出来。
“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我不能跟你说。”
周大娘子摇了摇头,“你帮我递个话就行。他见不见,是他的事。”
裴珍看着周大娘子眼底的决绝,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递话。周大娘,你先回去等消息。”
“多谢珍姑娘。”周大娘子松了口气。
国公府。
裴珍回了府,没有直接去找裴砚。
她在自己屋里坐了很久,想着周大娘子说的那些话。
沈昭宁害死了周沅?
怎么可能?
可周大娘子说得那样笃定,不像是在撒谎,也不像是在无理取闹。
裴珍犹豫了半天,还是去了书房。
“哥,周大娘想见你一面。”
裴砚的眉头皱了一下。
“周大娘?她来做什么?”
“她说周沅姐姐不是难产死的。”
裴珍顿了一下,“是沈昭宁害的。她有证据。你见了就知道了。”
裴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大娘子。
又是周大娘子。
自从周沅死后,这位丈母娘就没消停过。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裴珍有些急切地问道,“哥,你见不见?”
“不见。”
“可是她说有证据……”
“她有什么证据?”
裴砚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张嘴?她说是就是?”
裴砚看着妹妹离开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
周大娘子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周沅死了,周沁也死了,她只有珩儿这一个外孙了。
如今珩儿虽然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但年纪尚小。
周大娘子怕的,是沈昭宁哪天生下嫡子,动摇了裴珩的地位。
正因如此,她才想方设法,甚至不惜编造出这般荒唐的理由,诬陷她害死周沅。
周家。
周大娘子等了五天,没有消息。
她让春兰去打听,春兰回来说裴珍递了话,但国公爷不肯见。
周大娘子想了很久。
裴砚不见她。
那就不走这条路了。
“春兰,明天去粮铺买几石粮食。”
“夫人,买粮食做什么?咱们这宅子……”
“施粥。”
春兰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没料到夫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施粥赈济,那是大户人家为了积德行善、博取名声才会做的事。
夫人如今自家的日子过得不如从前,怎么反而想起这个来了?
周大娘子没有多做解释,她又让春兰去打听京城中乞丐最多的地方。
春兰虽不解,但还是依言去办了。
两天后,一切准备妥当。
周大娘子站在棚子后面,看着春兰和雇来的两个婆子忙前忙后。
乞丐们排着队,端着破碗,等着盛粥。
这附近乞丐多。
周大娘子看了一会,也上前帮忙。
“各位乡亲,我家姓周。我两个女儿都没了。大女儿嫁进国公府,不到一年就死了。小女儿还没出嫁,也死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我把自己住的宅子给卖了,换了些银子。这点粥,算是我对你们的一点心意。做善事,给她们积福。”
乞丐们端着碗,停下来看她。
有人问,“夫人,您女儿是怎么没的?”
“大女儿是生娃的时候没的。难产。但有人跟我说,不是难产,是被人害的。”
周大娘子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该信谁。我如今只能做点善事,求菩萨保佑她们在另一个世界不受苦。”
乞丐们听了,有人叹气,有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