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打听到了周家的新住址,也摸清了周大娘子的习惯。
周大娘子每天上午要出门买菜。
春桃蹲了三天,确认好了。
周沅没想到周大娘子如今竟落魄到要亲自去菜市的地步了,她更应该送点钱过去。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三千两银票。
“明天一早,我们去。”
当晚,周沅又让陆瑾写了一串字。
*
周沅和春桃出了庄子,摸到了周家的那条巷子。
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正好藏人。
春桃把布包塞进袖子里,蹲下来假装系鞋带,趁没人注意,把布包放在路边一块青砖下面,特意露了一个角。
做完这一切,春桃快步折回,和周沅一起躲在槐树后面。
周大娘子走出来,手里挎着菜篮子。
周沅心头一紧,记忆里那个总是昂首挺胸的母亲,如今竟显出几分老态,鬓角那几缕白发格外刺眼。
其实周大娘子并非无人可使唤,家中仍有仆役。
只是她如今性子变了,喜欢亲力亲为。
春兰劝过几回,都被她挡了回去。
周大娘子只觉整日闷在屋里容易胡思乱想,倒不如出来走走。
哪怕只是在菜市上与贩夫走卒讨价还价几句,心里也觉着踏实。
周大娘子走到那块青砖旁边,脚步顿了一下,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布包。
她弯腰捡起,打开一看,竟是厚厚一沓银票。
三千两。
周大娘子心头一跳,这数目太大了,绝非附近寻常人家能拿得出的。
她抬起头,朝四周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
周大娘子认出这是永昌号钱庄票号,信誉极佳。
银票后面的纸上还有一行字,似是专门留给她取用的密语。
周大娘子终是将银票收进袖中,提着菜篮,转身回了家。
春桃拉了拉周沅的袖子。
“夫人,事成了,该走了。”
周沅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槐树后面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回走。
她们不知道的是,巷口对面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双锐利的眼睛已将她们的举动尽收眼底。
赵恒留在京城的人已经盯了周大娘子好几天了。
今天一早,他看见两个女人鬼鬼祟祟在巷口,一个放布包,一个躲着看。
他悄悄跟在周沅和春桃后面,出了城,一路跟到京郊的庄子。
很快,他写了封信,飞鸽传书,往江南去了。
*
裴砚展开信,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窗前。
信上写着:周沅在京郊的庄子上。同住的有陆瑾、一个老太太、一个一两岁的孩子还有一个丫鬟。赵恒的人盯了好几天,确认无误。那户人家正在收拾行李,看样子要动身了。
裴砚叫赵恒进来。
“传信回去。让他们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周沅动身,一路跟到江南。进了江南地界,立刻报我。”
裴砚奉旨查河道案,这是皇命,不能擅离职守,离开江南。
他要在江南亲自抓周沅。
*
边关的冬天,菜不好存。
地里冻得硬邦邦,外头的货也运不进来,家家户户便都在入冬前做足了准备。
白菜萝卜被塞进地窖,大缸里腌上了酸菜,屋檐下则挂着风干的萝卜条与辣椒串。
沈昭宁的院子没有地窖,房东王婶让她把白菜和萝卜堆在灶房墙角,用旧棉被盖着,能存一阵子。
青棠将白菜帮码进大缸,撒上一层粗盐,再铺一层菜帮。
沈昭宁走过去,看着缸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菜。
她想起小时候在边关,每到冬天也是这般光景。
她娘的手艺好,腌出来的酸菜脆生生的,炖粉条最好吃。
“青棠。”
“奴婢在。”
“明天去集市买些粉条吧。我想吃酸菜炖粉条了。”
“那奴婢明天就去买。”
*
那天。
周大娘子揣着那三千两银票踏进家门时,手心一直冒着冷汗。
她把银票锁进柜子里,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这钱来得太蹊跷。
周大娘子心里纳闷,但不敢多想。
三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谁会给她送这么多钱?
她把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都一一否定。
如今周家落魄至此,平日里连上门拜访的人都没有。
谁会这么好心?
周大娘子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
赵恒留守京城的人一路尾随,紧盯着周沅的马车。
裴砚提前到达陆瑾的宅院里。
傍晚的时候,陆瑾一家到了。
孙护卫打了个手势。
守在宅子四周的人一拥而上,把这一家人围住了。
陆瑾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女儿从旁氏怀里接过来,护在身后。
“你们是什么人?”
孙护卫走到前面,亮出腰牌,“奉国公爷之命,请陆夫人回衙门问话。”
周沅的脸色变了。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子里走出来。
周沅浑身在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想象的要早。”
“珩儿好吗?”
“好。”
裴砚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看似一副温婉的模样,实则心狠手辣。
她假死脱身,改嫁表兄,生儿育女,更在暗中构陷沈昭宁。
裴砚转过头,对孙护卫说,“带走。”
周沅没有挣扎,默默跟随离去。
陆瑾僵立原地,抱着女儿,面如死灰。
“陆公子,你也得跟我们一起走。”
陆瑾把女儿交给旁氏,“娘,在家等我们。”
庞氏紧紧搂住孙女,眼泪掉下来了。
*
江南的冬天阴冷。
裴砚坐在衙门的公案之后,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的面前摆着一摞证据。
内库字画的当票、匿名信的笔迹比对、陆瑾的路引记录、当铺掌柜的证词。
还有周沅和陆瑾已经画押过的供词。
在当地知县的审问下,真相终于大白。
内库失窃的那些珍品,是周沅在假死脱身前暗中转移的。
她挑选的都是些轻便易携的物件,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况且,她笃定裴二婶接手内库时,绝不会细细盘点。
当初庞氏手中虽有些积蓄,但因着买了人参后,手头不宽裕。
周沅这才卖了一幅画作。
那封搅得大家心神不宁的匿名信,也是出自周沅之手。
秋月找了几个不相干的人代笔拼凑,将他和沈昭宁成婚、以及沈昭宁怀孕的消息,辗转告知了在江南的周沅。
裴二婶在周沅怀孕期间,表现得过度关心,引起了周沅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