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念念肯让裴砚抱了。
裴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念念扶着墙走到他旁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裴砚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愣了一瞬,然后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小,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裴砚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裴砚开始教念念叫“爹爹”。
他抱着她的时候,指着自己,一遍一遍地教。
念念不理他,扭来扭去要下去玩。
他也不恼,把她抱回来,继续教。
*
三个月后的一天,裴砚抱着念念在院子里看花。
念念突然指着他的鼻子,喊了一声,“爹爹!”
裴砚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哎!爹爹在。”他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
一天傍晚,程之南来了。
裴砚之前远远见过这个人,但没有打过照面。
那天他从外面回来,在大堂门口跟程之南走了个对脸。
吴管事跟他打招呼,“程老板来了!”
两人擦肩而过,互相看了一眼。
后来裴砚从吴管事那里听了一句,“程老板是沈老板的合伙人,两人一起盘的这店面。他人不错,仗义,沈老板不在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
裴砚闻言,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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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氏出狱后,没有地方可去。
原来的宅子早就被卖了,身上的银子加起来不到五两,只够租一间小屋子住几个月。
她直接往周大娘子家去了。
孙女她带了一年多,虽然那时候还小,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心里惦记。
孙子她没见过,那是瑾儿的骨肉,是她裴家的根,她心里更惦记。
周家的宅子不大,院门虚掩着。
庞氏站在门口,刚要抬手拍门,门从里面开了。
春兰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差点撞上她。
“表姨太太?”春兰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差点没拿稳。
“你家夫人呢?”庞氏问。
“在屋里。”春兰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夫人,表姨太太来了。”
周大娘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米糊,围裙上沾着饭粒。
“你来做什么?”周大娘子问。
“来看孩子。”庞氏说着,目光急切地往屋里瞟,“我的孙子和孙女。”
“你坐了一年牢出来,一来就要看孩子?”周大娘子皱了皱眉。
“我在牢里,出不来。现在出来了,当然要看。”庞氏理直气壮地说道。
周大娘子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去了。
院子里,女孩蹲在地上玩布偶,男孩坐在垫子上啃手指。
庞氏一进门,目光先落在男孩身上。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把男孩抱了起来。
男孩被陌生人吓了一跳,嘴一瘪,要哭。
庞氏顾不得他哭不哭,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打量。
“长得像瑾儿。”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掉了下来。
“这眉眼,这鼻子,跟瑾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抱着孙子,舍不得松手。
如今儿子被流放,她有了孙子,陆家就有后了。
她在牢里这一年,每次想起这个孩子,心口就疼。
周大娘子走到女孩身边,把女孩抱起来,护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看着庞氏。
庞氏抱够了孙子,才想起孙女。
“妞妞。”庞氏伸出手,“过来,让祖母看看。”
女孩摇了摇头,把脸埋进周大娘子的肩窝里。
旁氏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心酸。
孙子在怀里,她的心已经踏实了大半。
孙女不认她,她难受,但没有那么难受了。
“我要带孩子走。”
“两个都要?”周大娘子问。
“都要。”
“我早就想把这个男孩送走了。你来了,正好,赶紧带走。”
周大娘子冷笑一声,“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一个刚出狱的老婆子,身上有几个钱?你拿什么养两个孩子?妞妞你不能带走。”
旁氏愣住了。
她没想到周大娘子会这么说。
“两个我都要!养不养得起是我自己的事。”庞氏急了。
“你养不起。你兜里有几两银子?你租得起多大的房子?你一个老婆子,能干活挣钱吗?妞妞跟着你,喝西北风?再说,她是不会跟你走的,我才是她祖母。”
旁氏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孙子,又看了看躲在周大娘子身后的孙女。
孙女穿着干净的小袄,一看就被照顾得很好。
她想要孙女,但她更知道,她养不起两个。
她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周大娘子拉着女孩的手,转身进了屋。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被拉进去了。
门关上了。
庞氏抱着孙子离开了。
男孩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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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沈昭宁跟着商队到了沿海。
她第一次看见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堤岸,声音很大,像是有人在远处打鼓。
商队领队许领队站在她旁边,指着远处停泊的几艘大船说,“沈老板瞧见没?那些船都是从南边来的,有的还从更远的地方来。虾皮紫菜这些东西,都是这么运过来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
许领队人脉广,带她见了好几个虾皮紫菜的供应商。
有本地的,也有从临地过来的。
沈昭宁不急着定,一样一样地看货、问价、比质量。
供应商们见来谈生意的是个年轻妇人,身后也没个男丁撑腰,起初都有些意外,甚至带着几分轻视。
但许领队打了招呼,没人敢怠慢。
谈了两天,沈昭宁定了两家。
一家专供虾皮,一家专供紫菜。
每年按季发货,走商队的渠道,给她留一个合理的差价。
“以后这一路,就要多靠许领队帮忙照应了。”沈昭宁对许领队道谢。
许领队摆了摆手,“沈老板客气。程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点忙不算什么。”
沈昭宁没有接话。
程之南的面子确实好用,能让她事半功倍。
但她心里清楚,面子是借来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往后的路,还得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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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商队折向西南。
沈昭宁坐在车里,被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她没有抱怨。
香料的事比虾皮紫菜麻烦。
西南出产的花椒、辣椒、八角、草果,品质好,但供应商多,价格参差不齐。
沈昭宁跑了几天,看了七八家,最后定了两家老字号的供货商。
价格比边关便宜了将近一半,质量还好。
沈昭宁签了长期合同,约定每年春秋两季发货,走商队的渠道。
她心里踏实了。
货源稳定了,以后迎客居的生意能做得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