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开荒？”
一位大臣连连摇头，满脸的不信，“定国公莫不是说笑？边关苦寒，土地贫瘠，哪能种粮？
再说了，若是能种，以前怎么没人种？莫非大家都愚笨不成？”
裴砚神色不变，淡然道，“以前边关战事频繁，烽火连年，百姓朝不保夕，自然不敢去种，朝廷也无暇顾及。
现在盟约签订几年了，边境安稳，已经具备了开荒条件。
朝廷只需给政策，免赋税，供种子农具。
那些流放人员、军属、还有招募的流民，多的是人愿意去。”
“远水解不了近渴。”又有官员反驳，言辞犀利，“开荒屯田，从开垦到播种，再到收获，至少需要一年才能见效。眼下的粮食缺口怎么办？”
裴砚从容道，“眼下先从南方调粮。户部筹措，漕运调拨。
虽路途遥远，进程缓慢，但胜在稳妥，足以撑到秋收。多路采买同时进行，以物易物也派人去谈，三管齐下。”
一个官员站出来，苦着脸道，“定国公有所不知啊，漕运河道淤塞多年，大船根本过不去。
若要分段转运，需耗费大量人工、车马，成本极高啊。”
裴砚看着他，冷笑道，“和亲就不用银子了？公主远嫁，那是大梁的脸面，嫁妆难道不要银子？
嫁一个和亲公主花的银子，够调一年的粮。”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些，“同样的银子，你是愿意花在调粮上，让百姓吃饱，还是愿意花在陪嫁上，白白送给邻国？”
殿内安静下来，几个本来准备发言的大臣也闭上了嘴。
皇上合上折子，“和亲之事，暂缓！朕意已决，先依定国公所奏，试行这几条路子。若届时实在行不通，再议和亲不迟。”
他环顾殿内，开始点将，“多路采买一事，由兵部即刻派人去办，务必周全细致，不得有误。
以物易物，交由鸿胪寺去谈，务必据理力争，把价格给朕压下来。至于边关开荒……”
他目光落在裴砚身上，带着几分期许与重托，“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你拿个详细的章程上来。”
裴砚躬身，“臣，领旨。”
*
回府后，裴砚在书房坐下。
他翻开桌上的漕运图志，看了一会儿，拿起笔开始写开荒的章程。
粮食的事要先解决，开荒的章程要拿出来，漕运的问题要协调。
这些事若不完全解决，他便无法抽身离去。
赵恒进来，禀报，“国公爷，您吩咐的事，属下打听过了。漕运总督林大人下个月进京述职。”
“知道了。”
赵恒退了出去。
裴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漕运图志和写了一半的章程。
他停下手中的笔，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墙壁正中央挂着的那幅画像上。
他当然想去边关，想去陪他们母女俩。
但他不能现在就去。
粮食的事要盯着，开荒的章程要拿出来，漕运的问题要协调。
这些事不做完，他走不了。
他拿起笔，继续写。
*
安王妃的礼物是上午送到的。
裴珍正在屋里试新裁的夏衫。
采苓在旁边帮她理了理领口的盘扣，嘴里念叨着，“小姐穿这颜色真显白。”
裴珍对着铜镜转了一圈，刚想问问采苓腰身是否合适。
忽然，听到有小厮跑来的脚步声，隔着门禀道，“大小姐，安王府来人了，抬着箱子，说是王爷和王妃特意送来给府上的礼物！”
裴珍愣了一下。
安王府？
这个时候来送礼？
她有些疑惑地带着采苓往前厅去。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抬着一只红木箱子跨进了门槛，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锦盒。
“慢着些，仔细门槛。”
裴珍走到正厅门口，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
裴珍迎了上去，领头的婆子她认得，是安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
“这是……”她看向领头的婆子。
那婆子行了礼，“大小姐，这是安王妃娘娘特意让老奴送来的，给贵府小小姐的贺礼。”
裴珍一愣，目光落在那红木箱子上，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小姐？嬷嬷，你是不是走错门了？府里哪来的小小姐？”
嬷嬷笑着道，“咱们王妃说了，孩子满月周岁都错过了，礼数虽迟，但心意不能少。
这是王妃亲自挑的，说是给国公爷千金的见面礼。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请大小姐代为收下。”
“国公爷的千金？”裴珍更糊涂了，“我哥哥膝下……”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难道哥哥和嫂子在边关……生了个女儿了？
“是啊，王妃听国公爷亲口说的，高兴得不得了。”
婆子笑盈盈地说，“她说没想到国公爷不声不响地都有了女儿，藏得这么深。
王妃还埋怨国公爷不够意思，特意让人备了这份礼，让老奴务必送到大小姐手上。”
裴珍让采苓去拿红封来，赏了婆子。
“嬷嬷，替我谢过王妃娘娘，改日我定亲自上门道谢。”
等人走远了，裴珍挥退了下人，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几匹上好的绸缎、一套银锁银镯、几件小衣裳，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银锁上刻着“长命百岁”，手镯上刻着小花，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
哥哥有女儿了，她当姑姑了。
那孩子叫什么？
多大了，长什么样？
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下午，裴珍带着采苓出了府，去了布庄。
她在柜台上翻着布料，一块一块地看，棉布的、细麻的、软绸的，挑了半天。
挑来挑去，选了一块鹅黄色的软绸、一块浅粉色的细棉布，又拿了一匹月白色的。
“小姐，这是给小小姐做的？”采苓在一旁问。
“嗯。也不知道她多高了，估摸着做吧。小孩子长得快，做大一些也能穿。”
裴珍把布料叠好，让掌柜的包起来，又挑了几块做鞋面的料子，一并让采苓拿着。
出了布庄，裴珍路过陈怀远的粽子铺。
裴珍停下来，让采苓去买几笼烧卖。
“她家的烧卖好吃，哥哥应该也喜欢。之前听安王世子提过一嘴。
说开业的时候哥哥和嫂子来这吃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