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那里有许多年纪相仿的同窗,大家聚在一起,可以比学问。
也能在院子里追逐嬉闹,哪怕只是为了争一块桂花糕、一个弹弓,都能吵得面红耳赤,转眼又勾肩搭背地笑作一团。
后来,裴璋大概是学业忙了,或者是有了新玩伴,便再没找过他。
他其实一直很羡慕裴璋。
羡慕裴璋去学院,有同窗。
羡慕裴璋身边有个机灵的小厮福安,哪怕不去书院,在家里也可以和福安玩闹,也不算孤单。
更羡慕他可以随时出府。
如今,他也有人可以陪玩了,甚至还能像小叔叔那样出府去看看。
看着儿子眼底毫不掩饰的欣喜,裴砚心中猛地一酸。
他陪裴珩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他忙公务。
后来去了江南查案,一去就是一年多。
再后来去了边关,又是一年多。
等和亲的事解决了,调粮的事安排妥了,他还要去边关。
这一去,又不知是何年何月才能归来。
他能陪在裴珩身边的日子,实在是屈指可数了。
裴砚想起念念。
念念也喜欢他陪。
她在边关的时候,每天早上坐在廊下看他练武,小手学着他的样子挥来挥去。
一个在京城。
一个在边关。
他陪了这个就陪不了那个。
裴砚站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爹明天再来看你。”
出了东院,裴砚去找钱管家,将方才的打算细细吩咐下去。
钱管家听得仔细,连连躬身应道,“国公爷放心,老奴一定在府里和庄子上千挑万选,定挑两个最稳妥、最伶俐的送到小公子跟前。”
*
回到书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砚刚在案前坐下,赵恒便进来,拱手禀报,“国公爷,漕运总督林大人进京述职了,现下正住在驿馆里。”
漕运总督并非京官,常驻地方。
唯有每年夏收或秋收之后,才会奉旨短期入京奏事。
等到述职完毕,便要立刻返回驻地。
“去驿馆传话,就说我明日请他来府里议事。驿馆人多眼杂,往来皆是官员,有些话在那里不方便说。”
*
次日一早。
林大人换了一身半正式的官服,神色恭谨,由赵恒领着穿过回廊,进了国公府的书房。
裴砚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林大人进门,拱手要行礼,裴砚摆了摆手。
“林大人不必多礼,请坐。”
“调粮一事,牵涉甚广,关乎国本民生,在驿馆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说话,恐隔墙有耳,多有不便,这才特意请林大人移步府中。”
林大人连连点头,正色道,“国公爷考虑周全。”
两人在书案两侧坐下。
裴砚指着图上标出的淤塞河段,从分段转运的路线规划,到船只的调配数量,再到民夫的征调安置、银子的拨付流程,一项一项,敲定细节。
林大人在漕运任上摸爬滚打十几年,那是从底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对这些河道水文门清。
裴砚提出的方案虽大胆,却也切中要害,他一一回应,遇到难题也不推诿。
“个难点我来想办法疏通,定不耽误国公爷的大事。”
正事谈完,林大人喝了口茶,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四周。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妇人,在海棠树下。
林大人端详了一下,忍不住赞道,“这是国公夫人吧?真是好风采,气度雍容,宛如画中人一般。”
“是的。”裴砚目光落在画像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真是情深啊,连书房这种议事理政的严肃之地,都挂着夫人的画像,可见心中时刻挂念,情深义重,实在令人艳羡。”林大人由衷感叹道。
裴砚想起沈昭宁对他的冷淡疏离,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他有什么资格被夸“情深意重”?
他没有接话。
林大人是个通透人,见他神色微变,便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说起自己的事。
“国公爷,其实……还有一事,老夫有些难以启齿。”
“小女今年十七,已经到了议亲出嫁的年纪。依照规矩,定下婚约便要闭门备嫁,成亲以后随夫家住,一辈子困于后宅方寸之地。
她本身性子沉静,不热衷于市井玩乐,正因知晓婚后再难出门,我想着趁出嫁之前,带她来京城开开眼界,也不算留遗憾。”
裴砚点头道,“大人心思周全,做父亲的一片慈心,令人感佩。”
林大人叹了口气,面露为难,“只是老夫这些天要忙着述职,还要和各部敲定漕运要事,早出晚归,实在抽不出空闲陪她。
她一个人在驿馆待着,人生地不熟的,贸然托付旁人我也放不下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砚,带着几分恳切,“冒昧问一下,国公爷府上若有女眷,闲来无事时,不知能否帮忙照看一二?
带她逛逛京城,尝尝小吃,看看景致,也算不白来这一趟。”
裴砚闻言,笑道,“这点小事无妨,林大人尽管放心。舍妹珍儿恰好在府中,平日里她也闷得慌。
既是大人托付,让她带令爱出去走走便是,正好也能做个伴,解解闷。”
说罢,他转头吩咐赵恒去请裴珍。
裴珍进门看见林大人,又看向裴砚,眼中带着询问,不知哥哥唤她来是因为什么事。
裴砚介绍道,“这是漕运总督林大人。林大人的千金头次来京城,也没个熟人作伴。你若是这几日手头无事,便带她四处逛逛。”
裴珍闻言,笑着应道,“好啊,林姑娘现下在哪?”
林大人忙道,“还在驿馆呢。”
裴珍爽快道,“那我改日去驿馆找她,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林大人闻言,连连道谢。
*
几天后,天高气爽。
裴珍带着采苓,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去了驿馆。
林小姐正在赏花,听见通报说是国公府的裴小姐来了,迎了出来。
裴珍打量了她一眼,不像那些官家小姐般盛气凌人,心里便喜欢了几分,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
“林妹妹,快别多礼,咱们既是要一同玩耍,便不必拘那些虚礼。我今日特意来寻你,带你去街上逛逛,吃些好吃的,看些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