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递了牌子进宫。
他在太后跟前跪下，规矩地磕了头。
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屋内伺候的宫人们都退下。
“起来吧。坐下说话。”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裴砚谢了恩，在椅子上坐下。
“你媳妇在边关怎么样？”太后关切地问道。
“她在边关开了家酒楼，生意不错，她挺喜欢的。”裴砚恭敬答道。”
“念念呢？”太后又问。
裴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没料到太后竟连孩子的名字都晓道了。
太后笑道，“前几天，安王妃进宫请安，跟我提了一嘴，说你有个女儿，名叫念念。怎么，还藏着掖着，还怕哀家知道了不高兴？”
裴砚连忙拱手道，“孙儿不敢，只是怕扰了太后清净。”
“说什么扰不扰的。哀家听说你有了女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后摆了摆手，温和地说道，“这桩亲事，是当初哀家做主，让皇上给你们赐的婚。如今你们有了孩子，哀家心里也踏实了。”
说到此处，太后轻叹一声，“哀家也听皇上说了，周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们私底下签了和离。
哀家知道，身在朝堂，有很多无奈之处。
皇上那边……他也是为了朝廷安稳，不得不那样做，借周家的事敲打各方。
只是苦了你媳妇，受了这无妄之灾。”
裴砚低着头，沉默不语。
当时他和沈昭宁签和离书，是多方施压的无奈之举。
太后继续说道，“你媳妇一个人在边关带孩子，还要操持生意，不容易。
哀家还没见过那孩子，等将来有机会，接来京城让哀家瞧瞧，怪让人心疼的。”
太后顿了顿，指了指旁边小几上放着的一个锦盒。
“安王妃送了礼，哀家这个做曾外祖母的，也不能小气，也得补一份。
回头你带回去，算是哀家这个外曾祖母给念念的一点见面礼和心意。”
“孙儿多谢太后厚爱，念念若知道曾外祖母这般疼爱她，心中定是欢喜的。”
裴砚连忙起身，上前接过锦盒，妥善收好。
“孙儿今日进宫，除了请安，还有一事需向太后禀报。”裴砚说。
太后问道，“什么事？这般郑重。”
“珍儿今年已经十八了，早已到了议亲的年纪。”
太后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怜惜。
她自责道，“哀家真是老糊涂了，竟把这事给忘了。
这孩子命苦，祖母走了，父母都不在了。
哀家这个做外祖母的，本该替她多操心些婚事，替她把好关，寻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
这两三年你不在京城，哀家也没顾得上。
怎么，可是珍儿那孩子，心里已经有人了？”
裴砚点了点头，道“是。”
“是孙儿身边的护卫，赵恒。
跟了孙儿十年了，为人忠诚可靠，知根知底。
珍儿喜欢他，他也心悦珍儿，两情相悦。”
太后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悦。
“护卫？”
裴砚知道太后在顾虑什么，连忙解释道，“赵恒虽是护卫出身，但家世清白，父母都是本分老实的人家。
前几年，赵恒在京城给他们置办了一处宅子，婚后珍儿不必与公婆挤在一处。
他本人跟随孙儿多年，行事向来本分，不沾花惹草，是个踏实肯干的人。”
裴砚心中暗自思忖，裴珍嫁给赵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来，两人情投意合。
放眼这京城之中，多少名门贵女的婚事，不过是到了适龄的年纪，或是为了家族利益的联姻。
他不希望妹妹走上母亲的老路，婚后过得不幸福，郁郁而终。
二来，世家的规矩森严，儿媳要晨昏定省，要伺候长辈，稍有差池便是落人口实。
更何况，世家子弟多风流成性，纳妾是常态。
裴珍自幼在国公府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
若是真将她嫁入那些高门大户，她处理不了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后院纷争，只怕到时候要受不少气。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并未舒展，显然心中仍有芥蒂。
裴砚娶妻，她可以不拘泥门第，只要媳妇能操持中馈就好。
但是裴珍嫁人又是一回事了。
那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小姐，怎能轻易下嫁？
太后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砚儿，你莫要糊涂。
珍儿一个国公府的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一点苦。
如今要她嫁给一个护卫，她不是要吃苦受罪？”
“太后放心，孙儿绝不会让珍儿吃苦。”
裴砚解释道，“赵恒这次随孙儿去边关，是去开荒屯田、整饬边防。
边关如今百废待兴，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赵恒若是能在边关做出实绩，孙儿自会向朝廷奏功，凭功授官，名正言顺。
将来他有了朝廷的官身，有了实职和俸禄，珍儿跟着他，便是堂堂正正的官眷。”
裴砚心中还有一层更深远的考量。
赵恒出身寒门，在朝中无亲无故，根基清白。
如今的朝堂看似平静，但是也有分派，以后的风云变幻，不好说。
世家大族之间联姻，往往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而是为了利益捆绑，为了在朝堂上多一分筹码。
后宅里的荣辱兴衰，全看前朝的风云变幻。
赵恒靠攒功绩，有官职，日后婚配，妹妹也不用卷入朝堂纷争。
太后听罢，神色稍缓，但仍有疑虑。
“话虽如此，那要等多久？珍儿可是姑娘家，青春易逝，等不起啊。”
“只需两年。赵恒随孙儿去边关开荒屯田，做出成绩，孙儿便奏请朝廷授官。
届时有了官职，再风风光光迎娶珍儿，这样既全了两人的情意，也不会委屈了珍儿。”
赵恒的才能远超普通护卫。
如今边关正是用人之际，将其带在身边，便是给他一个青云直上的机会。
太后目光锐利地盯着裴砚。
“珍儿知道吗？她同意这么等？”
“珍儿以为赵恒不用去边关了，会留在京城，与她在府里成亲。
但孙儿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赵恒先去边关攒资历为好。
只有他有了正经的朝廷品级、实职和俸禄再成亲，才是名正言顺。
这样才能堵住外头的闲言碎语，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孙儿……还没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