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原本抱着满心期待踏入迎客居，本想着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暖身，到头来却得知夜里不再供应热食。
在入夜便没有热食的边关，一口滚烫火锅本就是本就是赶路之人最难得的慰藉。
这份突如其来的规矩更改，让奔波赶路的众人心底难免失落。
沈昭宁道，“诸位一路辛苦，我全都看在眼里。
只是边关灯油昂贵，夜间零散客人太少，长久下去只会亏本。
说到底我开门做生意，终究是要求财。”
一番话直白通透，实打实的生意道理。
在场之人全都是常年走南闯北、做生意跑上的人，自然懂得物资转运层层加价，边角损耗积少成多的道理。
大家同为经商之人，深知，边关物资转运艰难，物资昂贵。
晚上，酒楼要维持大堂灯火长明，还要烧灶起火准备热食，柴火、灯油、人工样样都是开销。
为了零星几个客人，晚间营业，确实不值当。
听了沈昭宁的解释，众人心里那点不满，瞬间消散了大半，只是心底依旧满是惋惜。
有几位熟客互相对视一眼，商量道，”沈老板，夜里风冷，一路赶来着实辛苦。
如果吃不上口热食，这漫漫长夜确实难熬。
方才我们听吴管事说，如今店里只卖杂粮饼充饥。
我们在路上已经啃了不少干硬的杂粮饼，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我们今日通行人数也不少，你看看能否破例开一次灶？
多算银两也无妨。”
沈昭宁垂眸思索，心中自有盘算。
开门做生意，本就是和气生财。
有钱可赚，自然没必要把上门的生意推出去。
她定下夜间不经营热食的规矩，本是为了规避无端的损耗。
她可以改规矩，但不能绝了人情，冷了熟客的情谊。
只是早已让伙计们停工歇息，她不愿自顾自作主张，让伙计们加点忙活。
沈昭宁转头吩咐一旁候着的吴管事，轻声吩咐，“今晚这一单生意，所有营收，先扣除菜品食材、柴火、灯油等全部本钱，剩下所有盈利，一分不留，全部分给今晚起身值守干活的伙计。
我身为东家，今晚这笔钱分文不取，全都当做给大伙的夜间辛苦补贴。”
吴管事是个通透人，一听这话，立刻心领神会，快步往后院传话。
不多时，几个原本已经洗漱准备歇下的伙计又披着袄子出来了，一个个搓着手，眼里藏不住欣喜兴奋。
晚上额外干活能分银钱补贴，谁又会不愿意？
沈昭宁看着几位精神抖擞的伙计，说道，“既然几位愿意辛苦，这单生意咱们就接下。
这额外的银钱，你们自己分，我不插手。”
后厨便重新燃起了火光。
大堂里再度飘起火锅的香气。
一众客商终于吃上热乎饭菜，把酒闲谈，满身疲惫尽数消解。
等到到众人酒足饭饱离场，大堂重归寂静。
伙计们麻利收拾好桌面残局，各自分到了实打实的铜板。
个个笑意满面，心满意足返回后院歇息。
*
老李带着菜农给迎客居送来了第二批菜。
后厨帮工的王婶走出来，随手搬了一张厚实的实木矮凳放在菜筐旁，坐下。
王婶做事向来细致稳妥，沈昭宁特意把每日查验食材的差事交给她，让把好食材第一道关口，不让半点坏菜进后厨，免得砸了迎客居的招牌口碑。
王婶伸手从竹筐里一棵棵翻捡菜蔬，仔细查看根茎与菜心的品相，确认是否新鲜水灵。
翻看一圈下来，王婶脸上露出了笑意，转头对着沈昭宁道，“这批菜品相太好了！萝卜个头均匀饱满，白菜菜帮厚实白嫩，比上一批送来的货色强出一大截。”
一旁的吴管事也没闲着，手里拿着账册，一边清点蔬菜一共多少斤两，一边对照早前双方约定好的市价逐一记账。
沈昭宁的目光扫过满满两筐规整新鲜、码放整齐的蔬菜，点了点头。
“第二批菜，看得出来，比第一批上心规整多了。”
老李一听这话，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满憨厚又愧疚的赔笑，态度格外恭敬。
“沈老板，实在对不住，上一批是我们做事不周全，不懂规矩。
菜农们忘记分拣好坏菜，好菜残菜混装在了一起，白白给你们添麻烦了。
菜送回去当天，我就我已经好好数落过他们了，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把好菜坏菜分开。”
自打上次送菜出了差错，老李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始终觉得过意不去。
当初双方敲定供货合作时，白纸黑字说好，迎客居只收品相完好的鲜菜，发黄、发蔫、破损的次品菜一律拒收。
可第一批送货时，这帮菜农因为有了酒楼这份长久的供货生计，心里太过欢喜，反倒把分菜的规矩抛在了脑后。
平日里他们自己上街零卖菜，向来都是好坏菜混在一起，任由客人自己挑选。
剩下卖不掉的次品菜，就自家留着做饭吃。
和沈昭宁再次合作后，他们光顾着兴奋能有个大主顾，把这重要的规矩给抛到了脑后。
当时菜已经尽数运到酒楼门口，来回退换会让辛苦种地的农人白费功夫。
沈昭宁心善，体谅菜农的不易，没有当场刁难。
她吩咐吴管事按照原价，把所有品相不达标的次品菜也一并收下结算。
只是收货之后，沈昭宁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规矩讲明白。
往后送菜，一定要提前分开，好的鲜菜按原价收。
但凡发干、黄叶、受损的菜，必须单独装一个筐，这类次菜会压低价钱收购，不能再和好菜混在一处。
其实沈昭宁心里早有盘算，这些受损、没有腐坏的蔬菜，完全不影响食用。
后厨还有好几口大腌菜缸，刚好可以用来腌制酸菜。
这些腌菜，用来煮酸菜锅、配馄饨都十分合适，一点都不会浪费。
老李事后打听清楚了沈昭宁的善意。
他知晓对方身为酒楼东家，明明可以依据规矩当场拒收那些次品，却顾及农户生计全部收下，心底一直过意不去。
所以，这一次亲自盯着菜农挑拣，剔除所有烂菜，只留品相上等、水灵鲜嫩的好货。
就是想要弥补上次的过失，不辜负沈昭宁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