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和离后,前夫追到边关 > 第202章 还能再见到你吗
  从京郊大营策马回城时,暮色正悄无声息地漫上天际。
  裴砚回府后,径直去往了东院。
  走到院门口,裴砚听见院子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鲜活动静。
  香兰正蹲在铜盆边,搓洗着裴珩换下来的衣裳。
  翠儿站在石桌旁,正低头整理裴珩今日第一次出门游玩带回的包裹。
  布包里没有值钱的珍宝古玩,全都是街边小摊随处可见的小零食。
  软糯香甜的蒸糕,炒熟的原味花生,还有一小捧刚从山间摘下、酸甜爽口的野山枣……
  都是寻常人家孩童都能吃到的小东西。
  可对于常年困在国公府高墙之内的裴珩而言,这些普通的小东西,对他来说就是难得的新鲜好物。
  看着这些吃食,裴珩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姨母每次来府里,身后的侍女总会提着食盒,那是专门给他买的好吃的。
  母亲还在府里的时候,也会亲手为他做点心,她做的点心,比外面买来的都好吃。
  他还记得,有一次母亲身边的青棠姑姑送了一碟糕点来。
  刚放在桌上,那股子甜香便直往鼻子里钻。
  他眼巴巴地望着,心里馋得发慌。
  可姨母和嬷嬷却在旁边冷声说,他身子弱,不能吃那些甜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碟糕点被端走,最后进了姨母和嬷嬷的肚子。
  他很想吃,却连一口都没能尝到。
  他至今都不知道,那糕点咬在嘴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后来,姨母去世了,母亲也离开了国公府。
  自那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特意为他亲手做一份合口的点心了。
  大厨房送来精致茶点,他不爱吃。
  大多时候任由糕点摆在桌上,他偶尔拿起一块,也只觉得寡淡无味。
  “小公子,在外头逛了一下午,累了吧?喝点水歇歇。”刘婆子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说道。
  裴珩回过神来,接过瓷碗,低头抿了一口。
  翠儿将那些吃食一一摊开,摆放在石桌子上。
  裴珩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脊背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摊着那些东西。
  这是裴珩第一次出远门。
  外面的车水马龙、沿街摊贩、往来行人,于他而言全是从未见过的新鲜光景。
  他不敢乱跑,只是安安静静跟着小厮,看见喜欢的小吃食,只吩咐下人每样置办得少一些,带回府中。
  裴砚站在院门前,静静看了许久。
  回想小半年前,他听从了启蒙先生的劝告,给这冷清的东院添置了人手。
  东院比从前热闹了不少。
  院里有了伶俐的丫鬟、伴读的书童、跑腿的小厮和稳重的长随。
  裴珩无意间抬头,目光撞见裴砚,站起来叫了一声“爹”。
  裴砚走入院内,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裴珩,问道,“今天第一次出府出去玩,觉得怎么样?”
  裴珩认真想了想,道,“外面人很多,街边摆摊卖吃食、卖小玩意的也很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马叔叔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没有乱跑,一直很听话。”
  裴砚点了点头。
  “以后想出门散心,提前跟你姑姑说一声就行。但是出门必须让马护卫跟着,千万不能一个人乱跑,记住了吗?”
  裴珩乖巧地点头,“嗯。”
  说完,他迟疑了片刻,拆开油纸,挑了一块蒸糕,递到裴砚面前。
  “爹,你尝尝,这个。”
  裴砚低头看着那块蒸糕,伸手接了过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清淡微甜,却顺着舌尖一直涩进心底。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儿子给的东西。
  可他身为父亲,从来没有陪儿子逛过一次街市,从来没有陪他感受过半点外面的热闹。
  裴珩从出生起,就从未拥有过完整的家。
  周沅心机深沉。
  当年她怀孕之后,故意设计难产,假装自己难产离世。
  她骗过了府里所有人,抛下刚出生的孩子,跟着外面的情郎一走了之。
  那个时候,他正在边关打仗,对此一无所知。
  等他打完仗回到京城,裴珩都已经能自己坐着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感受过一天生母的疼爱。
  而他这个父亲,同样从来没有好好陪伴过儿子。
  年幼懵懂的裴珩,被心怀歹意的下人暗中挑拨教唆,一时糊涂,害得沈昭宁流产。
  那日他怒火中烧,冲进东院时,只看见裴珩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他想杖打这个闯下大祸的孩子。
  可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孩子从小无母可依,无父陪伴,身边围绕的尽是些心怀鬼胎的下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真心教他分辨善恶。
  他身为父亲,从未尽过半分看管教导的责任,又有什么资格动手打骂孩子?
  彼时祖母尚在,念在裴珩年纪太小,身世可怜,又是遭人教唆并非本心作恶,他费尽口舌争取到的最重惩处,也不过是禁足一月罢了。
  再后来,周沅私奔一事败露,朝廷下旨将其永久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这件事,府里的人一直瞒着裴珩。
  裴砚不想让七岁的孩子知道,自己的生母从一开始就主动抛弃了他,从来都不想要他。
  这么多年过去,曾经那个出事只会害怕发抖、遇事只会低头说一句还好的小孩,慢慢长大了。
  如今的裴珩,学会了收敛情绪,学会了讨好父亲。
  把自己为数不多心爱的吃食,双手捧给常年缺席的父亲。
  裴砚收回纷乱的思绪,看着眼前沉默的儿子,终是开口,说出了那句最难启齿的话。
  “爹要动身前往边关了,这一去,路途遥远,或许会很长时间都回不来。”
  裴砚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裴珩眼眶瞬间通红。
  “姑姑之前和我说过了,母亲在边关。爹爹也要去边关……”
  他停顿了许久,眼里盛满了孩童最深的不安,小心翼翼地问出最害怕的问题。
  “爹,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七岁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可他没有娘亲,常年见不到父亲。
  这偌大的国公府看似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可在他心里,却是无依无靠的荒原。
  他怕爹这一走,自己就真的变成了彻彻底底、没人要的小孩,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