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周遭食客们夸赞梁城越来越好,她心里也跟着暖暖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梁城的每一点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有迎客居这间最大最稳的酒楼打底,衣食无忧,比起寻常百姓、小商小贩,日子已经富裕体面太多。
能扎根在这里,陪着女儿安稳顺遂地度日,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已是莫大的知足与安稳。
就在这时,席间一位熟客趁着热闹,笑着抬高声音,朝着柜台方向问道,“沈老板,你看现在梁城眼看变好,来城里落脚、吃饭的人会越来越多。
你这酒楼天天挤得满满当当,晚来一步都没位置。
你就没想过再开一家新店吗?我们也不用天天抢座,往后还能多去捧场呢!”
这话一出,别的食客纷纷附和。
“是啊沈老板,我们真心觉得你家好吃、干净实在、待人又和善,口碑都是顶尖的!”
“现在天天爆满,一到饭点常常坐不下人。你这酒楼等到冬天人更多,等到明年人更更多,你真该在这附近再开一间新店扩大生意!”
沈昭宁抬眸淡淡一笑,诚恳地说道,“多谢大家的抬爱和体谅。开新店的事,我目前确实还没那个打算。
能踏踏实实把这酒楼守好,稳住口味、稳住价格、对得起各位常年的信任,就已经足够知足了。”
食客们只当她是谦逊。
外人只看见迎客居天天客满、看着红火热闹,就以为她赚得盆满钵满、手头宽裕,随便折腾得起。
可这开店背后的艰辛与难处,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沈昭宁何尝看不出梁城一天比一天兴旺,开荒的田地年年增多,落户的百姓越来越多,往后城里的吃食生意,定然只会越来越好做。
但眼下的热闹是热闹,她心里的底气却还远远不够。
当初为了盘下并开起这家迎客居,花了一大笔钱。
这两年营业天天有进账,看着热闹红火,可细细算下来,当初投进去的本钱,到现在都还没赚回来。
毕竟当初是直接买下了这酒楼的铺面,而不是租。
虽说是置办了产业,但这回本的时间自然也要拉长许多。
手里剩下的余钱,只够维持店里日常周转、她和念念安稳度日,根本没有多余的积蓄去折腾新店,去赌未知的风险。
置办铺面、翻新、添置器具、招募伙计、采买食材……
哪样不要钱?
还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迎客居是整个边城规模最大的酒楼,场地宽敞,别家铺子根本比不上。
旁人劝她再开一家,真开起来,位置、环境和气派远远比不上现在这家老店。
与其开一家小铺子分散自己的精力,导致两边都顾不好,倒不如沉下心来,专心守好眼前这家老店,把这家店做得更精、更细。
把老店的口碑稳住、品质守住,慢慢积攒本钱。
等真正有底气了,再考虑别的打算。
只是在思绪辗转之间,沈昭宁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点隐秘的念想。
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个人能和她一起合伙分担,出钱出力,那开新店的事,未必不能试一试。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便是程之南。
若有他在,资金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两人往日的配合也向来默契无间。
当初这家酒楼,程之南只出钱,不参与经营。
只可惜,程之南蜀地家中突发急事,他匆匆忙忙赶回去后,便一直滞留在老家,迟迟没能回来,连个准信都没有。
当初分别之时,程之南怕日后有事联系不上,特意给她留了蜀地的详细住址,告诉她若有难处或是生意上的急事,随时可以写信联络。
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她一直好好收在木盒里。
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写过一封信,一点念头都没有。
程之南当初匆匆归乡,必定是家里出了大事,可能会让他身心俱疲、焦头烂额。
她这边酒楼安稳、日子平和,并无紧急要事,若是平白无故写信打扰,实在太过冒昧,也显得不够稳重。
她素来不喜欠人情、不喜麻烦人。
思量过后,沈昭宁彻底压下了心底那点开分店的念头。
没有合适的合伙人,没有充足的本钱,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就不急不躁、稳步前行。
开新店的想法眼下时机未到,只能暂且搁置,静待来日,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想通这些,沈昭宁心底最后一点杂念尽数散去,那些关于开店扩张、利弊取舍的纠结与考量,尘埃落定,不再扰人心神。
她舒了口气,眉眼愈发淡然松弛,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镇定。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小碎步哒哒哒地靠近桌边,一双小胳膊软软蹭了蹭她的腿,软软依偎着。
沈昭宁低头,视线落下的瞬间,便撞进了念念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那里面盛满了欢喜。
念念抬手拢了拢脖子上的圈圈,仰起脸问道,“娘亲!你看!我做的项链!好看不好看?”
沈昭宁垂眸,眼底满是宠溺,柔声道,“我们念念手可真巧,做得真好看,太阳一照,金灿灿的呢。”
这就是幸福啊。
不在别处,就在眼前啊。
想着,沈昭宁俯下身,在女儿粉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亲亲让念念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小身子轻轻晃了晃,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沈昭宁看着女儿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眼底温柔愈发浓重。
*
秋光正好,街巷如常。
阔别边城一年多的程之南,踏着瑟瑟秋风,来到了迎客居。
他一路长途跋涉,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