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又能怎样？
就算裴二婶真的来边关了，她也不想和她打交道。
和她、和念念、和她的生意半点无关，没必要费心掺和。
“裴璋他自己，愿意来边关吃苦吗？”沈昭宁问道。
“还在考虑。我没有逼他，跟他说了，想好了再答复。他不愁吃喝，来边关是吃苦。但……”
裴砚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周围的同窗都在奔前程。他读了一肚子书，却连试一下的机会都没有，那种滋味不会好受。
若是能来这边教书育人，至少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学问有用处，稍稍解开心里的死结。”
沈昭宁回道，“若是他真的愿意过来，倒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读书人不能科考入仕，未必就是一生无望。”
“嗯。不着急。等到夏天，再看他最后的决定。”
*
“程老板来了。”吴管事迎上前，熟稔地招呼了一声。
“一碗馄饨，多放虾皮。”程之南吩咐道。
沈昭宁方才正低头核对下午要送到集锦坊的货单，听见吴管事的招呼，又抬眼瞧见程之南落座的身影。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从柜台里头绕出来，几步走到他对面的空位坐下。
“来吃馄饨吗？”沈昭宁问道。
“冬日收皮毛的活计彻底结束了，库房里囤积的所有皮货也全部卖给商队运送去关内了。
现下手里没有别的活计，就出来四处走走。
方才路过迎客居，肚子正好饿了，干脆进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顿了顿，又道，“商队昨天到了，听说住在迎客居后院啊。今早领队还跟我碰了个面，说赶着装了货就往下走。”
沈昭宁点了点头，“他们昨天到梁城的时候，先去铺子卸了料子，才来的迎客居。我们的货早就备好了。”
“这么说来，你下午去铺子？”
“嗯。等成品装车让商队直接启程，不耽误他们行程。”
“我春夏没什么事，你人手忙不过来，只管跟我说一声，我随时能过去搭把手。”
沈昭宁想了想，说道，“铺子那边倒还好，如今收发料子都定好了固定日子。
各家女眷按照约定的时辰过来领料、交成品，倒也不乱。”
她微微一顿，语气里透着几分思量，“不过你若是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多往铺子里坐坐。
若是隔三差五过去查验半成品，能早早发现做工粗糙的地方，不用等到大批货品堆到交货当日才找出瑕疵。
缩短查验的间隔，能稳稳守住货品做工品相，送到关内售卖的货，品质才能一直保持稳定，客商也愿意长期跟我们合作。”
程之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头道，“这话有理。往后我没事就往集锦坊多跑两趟，盯着货品做工，省得大批量货品出问题。”
“那下午我跟你一起去铺子。正好看看商队装车，顺便把年前那批货的账对一对。”
“好，就这么定。”
沈昭宁站起身，“那我先去后厨说一声，商队一路长途赶路，路上缺少吃食，总得带些干粮。
商队住在我的店里，又长期和集锦坊合作拿货，这点干粮，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
初春的日头洒在青石板上，驱散了些许料峭寒意。
念念蹲在灶房门口择荠菜，那是王婶早上从城外田埂上挑回来的，说是今年头一茬，嫩得很，切碎了拌豆腐最是清鲜。
念念便自告奋勇揽下了这活计。
择完最后一把菜，念念腿麻了，膝盖弯了弯又伸直，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跺了跺脚。
忽然听见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念念侧耳听了听，又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街上看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裴砚站在街对面。
他手里攥着一根缰绳，手里攥着一根缰绳，缰绳那头系着一匹栗色的小马。
那马个头不高，通身都是栗色的毛，在日光底下泛着润润的光泽。
念念站在门口，忘了动，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匹小马。
裴砚看见她了，牵着马穿过街面，走到迎客居门口，在她面前停下来。
念念仰着脸看裴砚，又低头看了看他身边那匹马。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三确认不是自己蹲久了，眼前发花冒出来的幻觉。
裴砚看着她这副呆萌的模样，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将手里的缰绳往前递了递。
“这是给你的。”
念念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朝那匹小马走近。
她伸出双手，立马抱住了马头，把自己的小额头轻轻抵上去，亲昵地蹭了蹭。
那马没有躲开，任由她亲近。
“爹，它今年多大年纪啦？”念念抬起头问。
“两岁。这小马不认生，脾气格外温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踢过人，最适合你骑。”
念念抱着马脖子不撒手，又追问，“那它往后就住在咱们家后院吗？”
“后院的马厩我早就安排吴管事收拾出来一间单独的隔间，让人重新修整加固过，里面铺满厚实干草，住着暖和舒服。”
念念开心得晃了晃身子，问道，“爹，我还有两个月才到生辰，你怎么提前把小马买回来送给我？”
“前几天去牧场看的。一眼就看中它，觉得格外适合你，当即就定下了，想着提前给你一份惊喜。”
“那它现在有名字吗？” 念念摸着马的鬃毛追问。
“还没有取，留着你来给它起名字。”
念念想了想，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槛外的沈昭宁。
沈昭宁听到马蹄声就出来了，看到念念这么开心，便倚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断。
“娘，你来帮小马起个名字好不好？你取名字最好听了。”
沈昭宁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匹小马。
“它头上有一撮白的，像一朵云。叫小云好不好？”
“爹！它叫小云！”念念欢呼起来。
“好，就叫小云。”裴砚笑着点头。
念念转过头对着那匹马说，“你听见了吗？你叫小云。我叫念念。”
那马甩了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