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边安心教书,若是缺了什么,只管跟裴砚开口,千万别顾忌他的身份。
他这人面上看着冷漠,不善言辞,但只要是公务上的事,他向来尽心。”
冯先生连连点头应下,“都齐了,什么都不缺。”
他侧过身,指了指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几摞新书,“国公爷前些日子特意让人送了一批书来,经史子集都有。
还备了几本地方志,够我看好一阵子了。”
陈怀远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地方志翻了翻,又放回原处,转头看向冯先生。
“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梁城了。”
冯先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神色肃然,郑重地拱手一揖。
“多谢世子一路照应,又专程来这一趟。世子路上保重。若不是世子亲自护送,我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到达边关,安心在这里教书。”
陈怀远摆了摆手,洒脱一笑,“都是小事,不必往心里去。你既然来了,就既来之则安之。
边关地方虽偏远,但胜在安稳自在,总比在京城整日被那些繁杂的人情世故牵绊着要松快得多。
等明年我再过来,到时候倒要看看,你这学堂里添了多少新学生。”
两人又就着学堂的事闲话了几句,陈怀远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门,他并没有再去裴璋那边。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况且裴璋如今有裴砚亲自照看,他也无需再多费心。
回到迎客居,沈昭宁坐在柜台后面,正低头翻着一本账册。
听见脚步声,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回来啦?去学堂看过了?”
“看过了。冯先生住得挺好的,比我想象中适应得快。”陈怀远在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给赵承安写封信报个平安。他那位冯先生在这边一切安好,也省得他远在京城瞎惦记。
他当初托我送人的时候,那可是不太放心的。他举荐的人,他心里肯定是担着责任的。
若不给他报个信,他怕是要夜夜睡不踏实。”
沈昭宁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那人确实是这个性子,听说写个公文要改三遍才肯交上去,改完还要再誊一遍。”
陈怀远闻言笑了一声,“那倒是个认真人。”
沈昭宁拿出信纸铺好,给他陈怀远指了笔墨的位置。
“你写吧。”
陈怀远便在柜台后坐下来,铺开信纸,提笔给赵承安写信。
他写得很快,寥寥几行便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冯先生已到,学堂已开,一切顺利,日子安稳,勿念。
写完了,吹干了墨迹,折好装进信封里,对沈昭宁说,“嫂子,麻烦你回头让人帮我寄出去。”
沈昭宁接过信,“行,明天一早我让吴管事捎去驿站,不出意外的话,十天左右就能送到京城。”
“多谢嫂子费心。”
傍晚,陈怀远和裴砚两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
风吹得院子角落里的树影轻轻摇晃,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归巢的鸟叫。
“我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嗯。”
“上次来边关的时候,城外还是一片荒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这次来,地也开了,人也多了,房子也盖起来了。
我那会一路过来的时候,远远看见那些田地和屋舍,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我还特地勒住马看了一会儿,心想这是梁城吗?怎么跟我上次见到的不是一个地方了。”
陈怀远继续说道,“我在这住了二十多天,看着你们俩相处的样子。看着倒是挺像一家人的。
还有以前你在京城,整个人绷着,上朝下朝,府里府外,没有一刻松快的时候。
所以我想,你一直留在这边是对的。哪怕嫂子还没松口,可你在这里,是幸福的。”
裴砚垂下眼帘,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行了,我明天一早就走,你也不用送了。你忙你的公事去。我这次路上要是遇到什么有趣的见闻,回头写信告诉你。
你要是哪天有闲了,也带着嫂子和念念出去转转。”
裴砚站起身来,拍了拍陈怀远的肩膀,“路上小心。”
第二天一早,陈怀远动身的时候,裴砚和沈昭宁都送到了门口。
天刚亮,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街上的铺子还没开张。
他翻身上马,正要提缰绳走,沈昭宁提着一个袋子走到他面前。
“这是屯田署那边今年结的第一茬胡瓜,地里产得多,吃不完。已经洗过了,你带着路上当零嘴。”
沈昭宁将袋子递过去,嘱咐道,“干粮硬,吃了嗓子疼,带些瓜果垫着,胃里舒服些。”
今年开荒菜地的亩数比去年又翻了一番。
地里产出的菜,先保证军营每日所需,余下的便敞开供应给城里百姓和商户。
城门口的告示栏上贴着当季菜价,价钱低廉,寻常人家也吃得起。
如今边关家家户户都能买到平价鲜菜,这在几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怀远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笑着道,“还是嫂子想得周到,这可比干粮强多了。
这一路上要是饿了,啃两根胡瓜垫垫肚子,多好。”
陈怀远把布袋妥帖地绑在马鞍上,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裴砚。
裴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怀远笑了笑,朝他挥了一下手,朗声道,“砚哥,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