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了大半,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初升的日头照得透亮。
昨夜停靠河滩歇船,一早收拾妥当,船夫便拿起竹篙撑船离岸,小船顺着平缓的水流,慢悠悠往三岔河口的方向行去。
船夫说三岔河口那里有卖吃食,莲蓬、米糕、腌鱼、炸果子,什么都有,但凡走水路的,路过都要停下买上两份尝尝鲜。
几个人都没吃早饭,留着肚子,想到三岔河口尝尝当地的东西。
船行了大半个时辰,雾气散尽,露出一个晴朗的天,日头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只是众人往西边天际一望,能看见远远压着一层灰蒙蒙的薄云,颜色比头顶晴空暗沉不少。
水面上空多了一些蜻蜓打转。
船夫常年守着河道过日子,靠水吃饭,一眼就瞧出这是落雨的前兆,没说什么,但手里的篙撑得更快了些。
一路顺风顺水,临近正午时分,小船终于行至三岔河口。
水面豁然开朗,三条水道在此交汇,河面上漂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卖鲜鱼的、卖莲蓬的、卖干果小吃的,船与船之间搭着窄木板,有人踩着木板从这条船走到那条船,吆喝声此起彼伏,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船夫放慢了速度,撑了一篙,回头问三人,“三位客官,前头便是三岔河口集市了。那地方热闹归热闹,好吃的、好玩的确实不少。
不过我看这天色不太对劲,蜻蜓这么多,怕是要来雨。
要不咱们就靠过去,简单买点吃食带上就走?
千万别四处闲逛耽搁了时辰,若是回头雨真落下来,咱们困在河中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就不好办了。”
陈怀远原本满心欢喜,听见船夫这番话,脸上期待的神色瞬间淡下去大半。
他有些不甘心,走出船舱,抬头看了看天,嘀咕了一句,“……天看着还行啊,这晴空还占着大半呢。”
“客官是在外游历,不熟悉咱们水乡河道的天气,说变就变。”
船夫说着,已经将船往边上靠了靠。
“咱们先简单置办些吃食,等到杏花渡码头,岸上街道遮风挡雨,到时候再慢慢闲逛吃喝,岂不是更舒坦?”
陈怀远心里虽还有几分不甘心,可也明白船夫常年走水路,说的话定然有道理,若是真被困在河中央淋雨,一行人连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得不偿失。
“行,听船家的,咱们简单买点东西就走,不在这里多停留。”
船夫闻言,熟练将小船稳稳贴住一艘摆满吃食的货船,搭好一块厚实木板当作跳板,陈怀远率先一步跨上去,站稳之后,又回头朝着船舱里的姚书出声邀约。
“姚兄,下来看看,挑点合口味的。”
岸边连着好几艘货船都摆着吃食摊子,大大小小的竹筐挨个排开,满满当当装满各色水乡小吃。
新摘的莲蓬堆得像座小山,翠绿翠绿的,还带着水珠。
旁边是一摞摞用荷叶包着的米糕,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再往前是一锅刚炸好的小鱼,金黄酥脆,油星还在滋滋地冒。
除此之外,还有风干杏干、糖渍菱角、芝麻脆饼、腌渍嫩藕……
多样吃食,看得人眼花缭乱。
陈怀远站在摊子跟前,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样样都觉得新鲜诱人。
他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站着的姚书,笑着询问,“姚兄,有没有想吃的?随便挑,不用客气。”
“我不挑,什么都可以。”
“既然不挑,那各样都拿一点尝尝。”
“陈兄,先停一停,这些已经足够了,人少吃不完,天热放久了全都糟蹋。”
陈怀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快要拿不下的手,讪讪地笑了。
“也是,是我贪多,那就先拿这些,路上要是不够,咱们再添。”
摊子边上还立着好几捆油纸伞。
想起船夫方才提醒过今日可能会下雨,陈怀远便顺嘴跟摊主说再多拿两把,一并算在一处。
卖货的人用油纸把东西包好,又取来两把油纸伞,全都递到两人跟前。
姚书下意识伸手往腰间摸荷包,指尖刚碰到装铜钱的布袋。
陈怀远已经抢先一步,从自己钱袋里抓出一把铜板,数好数目递到妇人手中。
“这钱我来付,说好今日由我做东,请你尝尝水乡小吃。” 陈怀远伸手将打包好的吃食油纸包拢到怀里,妇人顺势把两把伞塞到他另一只手里。
姚书微微蹙眉,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一路同行,哪能总让你破费。”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点吃食不值什么。”
姚书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回摸向荷包的手。
随后,她伸手上前,主动帮陈怀远分担,一手接过两把油纸伞抱在怀中。
陈怀远把油纸包分了两包拎在手上。
回到小船上,陈怀远径直走到宽敞的船尾坐下,把怀里好几包吃食挨个拆开。
炸鱼、米糕、莲蓬、杏干……摆了一片。
陈怀远自己低头瞧了瞧,“看着还是买多了,咱们四个人,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
说完,他随手拎起那一包分量最足的炸鱼,抬手朝着船头撑船的船夫高声喊了一句,“船家,接好,尝尝刚买的炸鱼!”
船夫听见动静,回头伸手稳稳接住油纸包,脸上立刻露出憨厚笑意。
“哎呀客官实在太过客气,撑船不过是分内之事,哪能拿你们的吃食。”
“一路辛苦撑船,风吹日晒的,一点小吃不值一提,理应分你一份。” 陈怀远不在意地说道。
船夫不再过多推辞,把炸鱼放在手边船板上,手上竹篙轻轻一撑,小船再次离岸,缓缓驶离热闹喧嚣的三岔河口。
身后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往来行人的说笑声,随着船只渐行渐远,一点点慢慢淡下去。
剩下的吃食,三人各坐一方,伸手够得到,各吃各的。
几人慢悠悠吃了片刻,桌上还剩下大半吃食,米糕和杏干几乎没怎么动。
陈怀远看着那些油纸包,自己也觉得不好处理。
“这天热,放不到晚上。能吃多少算多少吧。”
姚书把自己面前那包杏干用油纸重新包好。
她喜欢吃这个,打算留到抵达杏花渡之后,去送信的亲戚家中,晚上闲暇时当作零嘴消磨时间。
她微微侧过身子,伸手解开包袱外层的捆绳,将油纸小包往包袱里塞。
姚书的手指碰到一块软帕子,她没太放在心上。
手拿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帕子,可锦帕边角没有系牢,里面滑出一只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