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最后一声下课的铜铃敲响,宣告着漫长寒假的正式开启。
裴璋收拾好书案,他今年要回京城陪母亲过年。
冯先生本打算留在边关,但见裴璋要走,便想着蹭裴璋的马车一同回去。
新来的启蒙班先生头一回在边关过冬,原本也打算留下,可见两位先生都要走,便也改了主意,收拾了行囊打算回老家探亲,免得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学堂里守着一个冬天。
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行程,决定同乘一辆马车,路上有个伴,也不至于太冷清。
福安赶车,三位先生坐在车厢里,一路可以说话解闷。
出发前一天,裴璋一行人来迎客居吃饭。
吃完饭后,裴璋走到柜台。
“大嫂,我们明天一早回京城了。”
沈昭宁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闻言确认了下,“你今年回去过年吗?”
裴璋点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归乡的期盼。
“嗯,回去看看我娘。她一个人在京城,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说话。我回去陪她住一阵子。
另外两个先生也一起回去,福安赶车,路上有个照应。”
沈昭宁闻言,有些意外。
她记得裴璋去年冬天就回去过一趟,原以为他会留在梁城过年。
不过转念一想,裴二婶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做儿子的挂念母亲,也是人之常情。
沈昭宁随即眼中浮起笑意,“这么巧?我们也打算这两天动身,你大哥跟我和念念一起走。要不我们一起出发?两辆马车同路,互相也有个照应。”
裴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点喜色,像是没想到能这般凑巧。
“那太好了!我们跟你们后面走,到了客栈还能一起歇脚。路上彼此有个照应,比各走各的安心多了。”
“行,那到时候出发的时候,咱们在迎客居门口碰头。”沈昭宁笑着应下。
裴璋又问,“大嫂,你们这回在京城要待多久?念念第一次回去,肯定高兴坏了吧。”
“估计要待到开春。念念念叨了好几个月了。这次回去,正好让她认认故土的亲人。”
“大嫂放心,路上有什么事,我和福安随时听差遣。”裴璋说得诚恳。
沈昭宁笑着摆手,“哪用得着你们听差遣,能同行已是难得。路上彼此照应着。”
王婶一听说沈昭宁要带念念回京城过年,那叫一个上心。
她二话不说,拉上灶房里几个帮工,赶做了好几样便于携带的点心干粮,塞了满满一包袱。
她把包袱交给沈昭宁的时候还念叨着,“路上饿了就吃,千万别省着。念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饿着肚子赶路。
等到了京城,要是吃不到咱们边关的粗茶淡饭,或者想念这口味道了,就拆开一包尝尝。”
次日清晨,迎客居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已经停了两辆马车。
前一辆是裴砚亲自赶的,车厢虽比后一辆略小些,却铺了厚厚的褥子,车帘也换成了加厚的棉布,风透不进来。
后一辆是福安赶的,车板宽大,载着裴璋和两位先生。
念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
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云被伙计牵进马厩,又望了望马车,小嘴嘟起,问沈昭宁,“娘,我真的不能骑小云吗?”
“不能。天冷了,你骑到半路冻僵了怎么办?到时候你不骑了,小云也没法处理,总不能把它拴在车后面一路跑。累坏了怎么办?听话,上车。”
念念抿了一下嘴,没再争辩,转身踩着脚凳爬上了马车。
包袱在身后晃了一下,被她拽下来,抱在怀中。
沈昭宁随后上了车,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厚褥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膝上。
裴砚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确认她们坐稳了,才抖了一下缰绳。
福安从后面那辆马车旁跑过来,朝裴砚拱了拱手,“国公爷,裴璋少爷那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裴砚点了点头,“行,出发。”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沿着街巷驶出城门。
收割过的田野从两侧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的深褐色,像是大地在冬日里沉沉睡去。
沈昭宁把厚褥子往念念身上拉了拉。
念念靠着车厢壁坐着,盯着角落里的包袱出神。
“冷不冷?”沈昭宁问道。
“不冷。”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饿了就说,包袱里有饼。”
“嗯。”
沈昭宁知道念念还在闹别扭,因为没让她骑马,但她没有哄她。
小孩子的心思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过了这阵就好了。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裴砚勒住缰绳,让大家停下来活动一下筋骨。
念念第一个跳下车,脚在地上跺了跺,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福安也把后头的马车停下了。
冯先生年纪大了,坐久了腿脚发麻,他坐别人的车也不好意思喊停。
没想到国公爷自己先停下来了。
他感激地看了裴砚一眼,扶着车辕慢慢下来走了几步。
裴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水囊,递到裴砚面前,“大哥,喝口水。”
裴砚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前面再走一个多时辰就到驿站了,今晚住那里。”
“驿站能让我们住吗?”裴璋问。
驿站是为官员和公差人员提供食宿的地方。
“能。”
裴砚答道,“驿站的规格和安全性都比民间客栈更有保障。你们是学堂的先生,没有理由拒收。”
歇了一刻钟,众人各自上车。
念念爬上车的时候,脚步比早上轻快了一些,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闷气已经散了大半。
沈昭宁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念念坐在车上,靠着车厢壁,随着马车的颠簸一晃一晃的,眼皮越来越沉。
“睡着了?”裴砚的声音从车帘外面传进来,压得很低。
“嗯,睡了。”沈昭宁轻声应道,伸手把念念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今天她没怎么说话。”
“还在闹别扭呢,因为不让她骑马。睡一觉就好了,小孩子忘性大。”
“嗯。”
傍晚时分,驿站到了。
两辆马车在一座灰墙青瓦的院落前停下来。
驿丞早就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见马车停稳,连忙迎了上来。
裴砚先下了车,站在门口跟驿丞说了几句话,递了一块牌子。
驿丞接过来凑近看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起来,连声应着,转身去安排房间了。
裴砚让驿丞安排了四间房。
两位先生一间,裴璋一间,裴砚自己一间,沈昭宁和念念一间。
福安在裴璋屋里打地铺,驿丞多搬了两床厚被褥过去。
晚饭是驿站统一做的。
众人围桌坐下,席间话不多。
裴砚吃饭的时候本来就不多言,他不开口,别人也不太好先说话。
而且冯先生和新来的先生是第一次跟国公爷同行这么长时间,心里多少有些拘谨,也是难免的。
念念倒是不管这些。她饿了大半天,虽然带了干粮,但她没吃。
此时吃了一碗米饭又添了半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裴璋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眼,笑道,“念念胃口不错。”
“嗯,饿的。”
沈昭宁说,“中午大家吃干粮,你不吃,饿大了吧?”
念念低下头,耳朵尖微微红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众人就起来了。
驿丞多备了丰盛的早饭,热粥、菜、杂粮饼,管够。
吃完饭收拾好行囊,两辆马车重新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路走走停停。
每到一个驿站就歇下来安顿过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路边的景致也不一样了。
两位先生也慢慢放松了,虽然还是不常说话,但坐在桌边吃饭时已经能自然地夹菜了。
又过了两日,马车在路上开始需要避让迎面而来的车马和挑担的货郎。
官道上的人烟渐渐稠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