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和离后,前夫追到边关 > 第369章 不作效
  裴砚把路上的事说了。
  他昏倒在荒凉的官道上,被附近一个路过的老猎人发现。
  老猎人原本是出门查看前一天下的套子有没有猎物,远远瞧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立在路上,一看就是值钱货。
  他心里先是一喜,想着发了笔横财,满心欢喜地跑过去。
  可走近了才发现,马旁边还躺着一个人。
  发财的念头瞬间散了个干净。
  老猎户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叹了口气,将这沉重的身躯背了起来。
  裴砚虽清瘦,却生着一副武将的骨架,老猎户纵然身强力壮,也歇了好几回才勉强将人背回家中。
  回到家,老猎人给他灌了热汤,心里越发没底,又专门跑了趟镇上,去镇里请了唯一的大夫。
  大夫掀开他的衣袍,诊查过后连连摇头,旧伤内里早已化脓郁结,加之风寒入体、积劳成疾。
  若是再晚些清创调理,只怕要伤及根本,落下难以根除的顽疾。
  大夫将伤口清理干净,留下几副猛药,却坦言无法保证他能挺过这道鬼门关,剩下的,全凭他自己的一口硬气。
  裴砚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昏沉了整整两日才睁开眼。
  醒来后依旧寒热交替,反复高热,身子虚得连抬起手指都费力。
  猎户家中清贫,连笔墨纸砚都没有,老人家更是不识字,连替他给远方捎封报平安的书信都做不到。
  他在那张床上熬了将近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地走动。
  等到伤口愈合了,他留下丰厚银两答谢猎户的救命之恩,才辞别那处村子,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梁城。
  裴砚说得很平淡,沈昭宁听着,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想起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那些最坏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被压回去,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沈昭宁不敢去细想,如果那个猎户没有路过,如果那条路再偏僻一些,如果他在那场高烧里没有熬过来……
  “齐王呢,他最后怎么样了?”
  提起齐王,裴砚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时日不多了,朝廷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他一条性命,被幽禁在皇陵附近的一处宅里,派了人看管。
  他身子已经垮了,就算朝廷不追究,他也撑不了太久了。太医去看过,说也就今年的事了。”
  “那他的儿子们呢?”
  “朝廷没有株连。贬为庶人,逐出封地,发配到偏远的地方安置。留了性命,也断了根基。往后他们就是普通百姓了,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们是皇亲了。”
  沈昭宁点了点头。
  是非对错,恩怨纠葛,到如今,也都尘埃落定了。
  “你的被褥我都提前晒好了,想着你回来,直接就能铺盖。
  柜子里面还有一套新做的干净衣裳,是我吩咐吴管事照着你从前旧衣裳的尺寸做出来的。
  你有空换上,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裴砚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为自己做这些。
  他不在的时候,她还会惦记着他。
  他离开梁城的那些日子里,她在等他回来。
  他心里涌上一种久违的喜悦,嘴角也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好。”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些话憋在心里,总要有个人先捅破。
  沈昭宁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把另外一件事摊开来讲。
  “还有,你抽屉里面放的那封信,我看见了。那日我过来你屋子里面拿被褥,抽屉缝露出来一角纸边。我本来没有打算乱翻你的私人物件,可既然看见了,就……还是拿出来看了。”
  裴砚没有任何介意,“就算是你翻了也无妨,更何况那封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太久,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往后你若是要写信回京城,替我捎一句话过去就好,就说,信我收到了,叫他安心。”沈昭宁回应道。
  裴砚说,“只是我心里一直打着主意,想着等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再亲近几分,再把这封信交到你的手上。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拖,足足拖了八年。”
  从前他总觉得时机不对。
  担心沈昭宁心里还没有释怀,顾虑她放不下裴珩那边的种种纠葛,总想着再等等,等她彻底放下过往,再把这封积压许久的信交到她手上。
  就这么一等,一年又一年。
  沈昭宁听着裴砚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
  算一算年头,她来梁城十三年了,他来梁城也有十一年了。
  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在同一个院子里进进出出,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一同看着念念一点点长大。
  可那样薄薄的一封书信,偏偏隔了八年,她才得以看见里面的内容。
  有多少岁月可以这样等。
  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年,可以用来等待。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裴砚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沙场对阵、朝堂博弈他都不曾胆怯,唯独面对眼前这份感情,他生出几分没把握的忐忑。
  “那些旧事,你是放下了。那……我呢?”
  沈昭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裴砚的眼睛里有不安,那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神色。
  往日里的他沉稳冷静,鲜少会流露出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
  沈昭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的和离书,不是不作效吗?”
  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裴砚听见这话,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笑意,眉眼都柔和开来,“嗯。”
  他的目光灼灼,就这么落在沈昭宁的脸上,里面藏着压不住的欢喜与珍视,看得沈昭宁脸颊微微发热。
  沈昭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你歇着吧,路上累坏了,先把伤养好再说别的。”
  说完这句,她不愿意继续留在这令人心绪纷乱的氛围里,起身,转身走出了屋子。
  从那天起,裴砚没有再住回自己那间客房。
  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冬天,迎客居的客房时常紧张,把自己原先住的那间客房腾出来,正好可以接待赶路歇脚的商队。
  借着这个理由,他顺理成章搬去了沈昭宁屋里。
  沈昭宁没有反对,只是在他搬进来那天晚上把柜子里的衣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地方给他挂衣服。
  念念心里是高兴的。
  以前知道同窗的爹娘住一间屋子,她总觉得那是家才有的样子。
  如今她不用羡慕别人了。
  裴砚也真的过上了闲散日子。
  朝廷给裴砚批了整整半年的休沐假期。
  开春之前,他不需要去屯田署处理公务。
  往年就算冬天不用出门,他待在客房里也闲不下来,写述职的文书,筹划来年春耕的种种安排。
  现在荒地已经应开尽开,这些年梁城周边的屯田早已到了头,再往外扩便是牧场,没有继续开垦的必要了。
  裴砚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有时候劈柴,有时候跟沈昭宁一起去集锦坊,在一旁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