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吧。”
两人跟着沈昭宁进了大堂，在靠窗的桌边坐下。
沈昭宁让伙计倒了两碗热茶来。
“你们是程之南的家人？”沈昭宁在对面坐下。
“我是他嫂子，这是她侄女。”妇人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又转回来。
她顿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他叔叔在边关这些年，我们也没来过。这次……我们想来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他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程老板平日不住在这里，他有自己的宅子和货栈。你们先坐着歇一歇，我让人去叫他过来。”
沈昭宁转头吩咐一个伙计去程记货栈传话，又让灶房准备些吃食。
那母女俩一路风尘仆仆，显然还没正经吃过饭。
伙计应声跑了出去。
另一个伙计已经端了两碟点心上桌，都是迎客居灶房常备的。
沈昭宁说，“先垫垫肚子，饭菜马上就好。”
那小姑娘大约是真饿了，目光落在点心上，先是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点头了才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随即又拿了一块递给母亲，“娘，你也吃。”
两人吃得虽快却不狼藉。
沈昭宁看得出来这母女俩累得不轻，赶了那么远的路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想必也是悬着的。
她没有再问话，起身离开了桌子，让她们母女俩能自然地吃饭。
坐到柜台后面，她目光却时不时掠过那母女二人。
饭菜端上来，母女俩安安静静地吃完。
碗筷刚放下，程之南便跟着伙计走进来了。
他进门后，目光扫到那对母女，脚步一顿。
程大嫂也看见了他，站了起来。
女儿望了望母亲，也跟着站起来了。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程之南走到桌边，声音有些发哑。
他显然没料到她们会来，更没料到她们会直接找到迎客居来。
程大嫂垂下眼帘
“先回去歇着吧。”
程大嫂点了点头，拿起包裹。
程之南伸手接了过去，拎在手里。他转头看了沈昭宁一眼，点了下头，带着母女俩转身走出了迎客居。
沈昭宁站在柜台前，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几天后，程之南来了迎客居。
“沈老板，前几日我嫂子和侄女远道而来，多亏你照应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她们母女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把我宅子里的一间房收拾出来了，够她们娘俩住。”
程之南顿了一下，神色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嫂子是带着我侄女从老家跑出来的。
家里那边，我爹娘一直想给侄女在本地招个上门女婿。
我爹娘的意思，我侄女一个姑娘家没有兄弟帮衬，往后要是嫁到别人家里去，日子未必好过。
招个赘婿留在家里，至少能守着家过日子，不至于被人欺负。
可相看了好几家，都不像样。来的那些男子，要么好吃懒做，要么心思不正，没一个能托付终身的。
我嫂子说什么都不同意，跟我爹娘彻底闹僵了，实在待不下去，就带着孩子来了边关。”
沈昭宁听完，她能够理解程大嫂的决定。
天底下多数女性，会顺着长辈安排。
可程大嫂宁愿舍弃故土，远赴千里之外的陌生之地，也不肯委屈孩子这份坚韧和果敢，实属难得。
这份心性，沈昭宁是佩服的。
“那你往后，打算怎么安置她们母女？”沈昭宁问道。
程之南心里其实早就盘算清楚了。
他如今生意稳固，完全不差她们母女的吃穿用度，养活她们轻轻松松。
但母女二人千里迢迢从蜀地跑来边关，人生地不熟。
若是整日困在宅院中无所事事，日子过得枯燥乏味。
“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侄女今年十四岁，小时候在家读过两三年书，认得字，手脚勤快。我想让她去集锦坊学点东西，跟着铺子里的人学学打理生意。”
他坦言道，“也不图她挣钱养家，就是想给她找个正经营生，让她日子过得充实些。”
“让她们俩都来吧。”
沈昭宁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这本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正好念念今年结业，往后也会常驻铺子里帮忙打理生意。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正好能做个伴。
你侄女初来乍到，对这边不熟，有念念带着，适应起来也快。”
念念这些年身边本就没什么同龄玩伴。
学堂里从前相熟的女同窗，大多早早退学归家帮工或者嫁人持家。
如今有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作伴，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念念虽然还没正式去铺子里干活，但隔三差五也会去帮忙。
程之南听闻，心头顿时松快了不少。
“那就太谢谢你了。我本来还怕贸然开口，给你添麻烦。”
沈昭宁笑着摇头，“跟我客气什么。当初盘下迎客居、开办集锦坊，本就有你一份。你的家人过来投奔，就是自己人，谈何麻烦。”
程之南今天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他一个独身男子，跟寡嫂和侄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如今相处有些尴尬。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心里都不自在，日子久了难免不方便。
他不是没想过在外给她们单独租一处小院。
可她们母女俩初来乍到，单独住的宅子不安全。
梁城虽然比从前安稳了，可到底是个边关大城，南来北往的人多眼杂。
而且嫂子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姑娘，住在外头，无人照拂，他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他只能再来麻烦沈昭宁。
“还有一桩事。”
程之南顿了顿，“我嫂子带着侄女在我那边住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能不能在迎客居给她们租两间房？一来离集锦坊近，二来她们住在你这边，我放心。三来……”
沈昭宁打断，“让她们母女俩住在迎客居吧。至于房租，就免了。都是自己人，不必生分，算得那么清楚。”
程之南还要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已经够麻烦你了……”
沈昭宁打断，“当初若是没有你出的本钱，我也盘不下这迎客居。
如今你家人前来投奔，我免两间房租，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不值一提。你再推辞，反倒见外了。”
“好。那我便不跟你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