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公司大门。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甜腻，呛人。
隔壁办公室传来王主任训斥新人的咆哮，每个字都砸在紧绷的空气里。
林成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他按下电脑主机的启动键，风扇的嗡鸣声宣告着一天工作的开始，也卷动着这个世界的齿轮。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郑小羽把一叠文件扔了过来。
“这些是你今天要解决的。”
纸张散开，几份滑落到地上。
林成俯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地面。
他把文件码放整齐，开始敲击键盘。
旁边传来同事压低了的交谈声。
“哎，听说了吗？王主任跟昨天那个新人有一腿。”
“真的假的？看着挺清纯的啊。”
他没有理会这些八卦。
时间在键盘的敲击声中流逝。
到了中午，办公室里嘈杂的声音终于退去。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没有去吃饭的想法。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吃饭哦。”
沈梦的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他停顿了几秒，还是决定去吃点什么。
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郑小羽就跟了过来。
“你要去吃饭了吗？”
林成点了点头。
“那半小时能解决吧。”
对方的口吻不是询问，是命令。
这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应该可以。”
“那快去吧。”
林成离开了这个让人烦闷的地方。
他找了一家常去的面馆。
店里人满为患，他排在队伍末尾，拿出手机消磨时间。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让他感觉窒息。
最上面是郑小羽在工作群里发的。
“我们这个月业绩不错，各位继续努力。”
下面是母亲王凤娟的。
“你啊，二十三岁了，也没有对象。找个时间回来，妈有几个朋友，她们的姑娘还不错，有时间回来看看。”
再下面是父亲林福的。
“男孩子长大了，小公司上班没前途。实在不行，就考公，那比你现在好。老爸晓得你现在也不错，但男人要有上进心。”
“到你了，小伙子，要点什么？”
老板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碗云吞面。”
“要什么口味的？”
“要辣的，多放点。”
“小伙子，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会吃辣的？要不要带瓶水？”
“给我白开水就行。”
面很快端了上来，红油覆盖着汤面，辣椒的香气直冲鼻腔。
他坐到角落的位置，一口一口地吃着。
辣味刺激着他的舌头和喉咙，带来一种灼烧般的痛感。
他拿起那杯白开水，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郑小羽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
“你吃完了吗？吃完回公司，干完，我们早一点收工。”
“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将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匆匆离开，桌上还留着那半碗云吞面。
回到公司，所有人都已经在了。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处理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文件。
下午四点，郑小羽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项目书。
“林成，这个项目比较急，客户那边催得紧，你今天加个班，把它赶出来。”
“我今天……”
他想说自己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
“怎么？有意见？”
郑小羽打断了他，音量不高，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咱们部门就你最闲，让你加个班怎么了？年轻人多奋斗是好事。”
周围投来几道各异的打量。
林成把话咽了回去。
“没有。”
“那就好，别耽误进度。”
郑小羽把项目书放在他桌上，满意地走开了。
他打开那份新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涌入眼中。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网包裹着，越收越紧。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的人终于走光了。
只剩下他头顶的一盏日光灯还亮着。
他完成了那份项目书，发送到郑小羽的邮箱，然后关掉电脑。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出办公楼。
城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灯闪烁，街上人来人往。
他站在路边，等一辆回家的公交车。
一辆，两辆，都挤满了人。
他不想挤上去。
他沿着马路，开始往回走。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停下脚步，走了进去。
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拿了一罐啤酒，走到收银台。
“一共五元。”
他扫码付款，拉开啤酒罐的拉环，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他喝了一口，麦芽的苦味在嘴里散开。
他拿着啤酒，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自己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
他爬上楼梯，在门口摸索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
他走进去，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那罐没喝完的啤酒放在茶几上。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啪嗒。
客厅的灯被打开，驱散了满室的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林成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