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胡人营地的外围，两名胡族暗哨受不住这等刀割般的寒风，缩回破旧的毡帐里躲避风雪。
数里外的雪原上，两名穿着粗麻袄子的汉人斥候正骑着战马，借着风雪的掩护在枯林边缘游弋。
左侧的斥候抹去脸上的冰渣，抬手指着前方的胡人营盘：“右边那几个大部落的毡帐动了，在套马装车。”
右侧的同伴顺着方向望去：“左边那几片营盘却安静得很。
看来这帮胡人要分兵。我留在这里继续盯着，你速速策马回榆次把风声递上去。”
“那你当心些。吕司马教过，咱们这等外围游哨只管辨认兽粪烟火，马战拼杀不是咱们的活。
这些坐骑都是护商营在涂水乡缴获来的胡马，分到咱们手里不容易。
若是被摸了哨，借着马匹脚力赶紧撤。”
同伴爽朗笑道：“晓得。前几日跟着牵将军摸黑烧了他们东边的粮仓，这群胡狗正防得紧。
我还没替家里人报仇，犯不上把命折在这。”
那斥候应了一声，抬手一拽缰绳，借着风雪的遮掩向着榆次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穿透风雪。斥候一路狂奔，抵达了榆次县最西侧的梗阳乡外围。
前方林道转角处，吕凌从一棵粗松后头跨步而出，抬手拦住来骑。
“下马步走。这道上布满了陷马坑与绊马索，跟着我的路线走。”吕凌低声吩咐。
斥候翻身跃下马背，牵着缰绳跟在吕凌身后，顺着做了隐秘标记的路线往乡里走。
吕凌边走边向斥候交代近况：“梗阳乡贴着榆次县的西边，胡人要是来访，他和西南的涂水乡必然是首当其冲。
先前咱们带着玄甲军把周边的胡人游骑清扫干净后，郝社长便带着义社留下来的青壮，没日没夜地在这外围挖沟设障。
如今这整个乡里头，早布满了拒马、望楼与伏弩的暗位。
一个月的光景虽练不出一拨能上阵的精兵，却足够把这地方修成易守难攻之地。”
斥候看着西周密密麻麻的陷阱暗槽，不禁点了点头。
梗阳乡的乡廷大堂，眼下己然改作了护商营的临时作战指挥所。
堂内生着几个火盆。宽大的木案上平铺着一卷新制的并州舆图。
牵招看着手里的竹简，拈起一块涂了红漆的木块，顺势压在舆图的一处平原上：“第三伍的斥候回报，西面五里外发现胡骑踪迹。
王当把代表咱们游哨的青木块往后撤两里，并派人通知，让他们避开胡人的探马。
在指定地点集合，等待下一次行动的命令。
并告诉他们，如果按时没收到命令就首接退回来。”
王当应了一声，挪动舆图上的青木块，顺手接过一旁书佐新递来的竹简。
大堂一角，张燕同孙轻正低声商讨着群狼小队的排兵布阵。
“群狼小队设伏的位置，还得往后撤些才好，要不然容易暴露踪迹。”
张燕拿着推杆指向木案边缘，“弩阵设伏讲究犄角相顾。伏弩的阵位还得再挪一挪，给弟兄们留出一条退往后的掩护通道。”
大堂正中，林季正看着郝崇递上来的名册。
“先生，这批新挑出来的乡勇气力尚可，只是准头还差些火候。”郝崇低声汇报道。
林季合上名册，屈指敲了敲案几：“准头不够便靠军阵配合。
三人一伍，两人专门负责踏环上弦，挑一个眼力好的专职端弩施射。
负责上弦的两人身上备足铁蒺藜与傍牌，射击间隙顺手在道上布障，随时掩护同伍撤退。”
林季转头看向一旁的孙轻：“老孙，待会你带这批新弩手去预设的阵地走两遍，让他们认清各组的退路与射击位。”
刚说完，就见赵云快步从堂外走进，停在林季身前低声禀报：“先生，吕凌带着外头的义社斥候回来了，有新军情。”
林季从案后站起身，看向屋内的众人：“吕凌回来了。大伙儿都过来看看舆图，听听外头的动静，再定这仗怎么打。”
堂内的众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齐齐向中央铺着舆图的木案聚拢。
....
吕凌走到案前，拿起木棍点在舆图西侧：“乡勇斥候带回来的情报。胡人营地有了动静。
看来我们烧了他们粮帐，还是奏效了，这般欺软怕硬的畜生这次总算没忍住。
从斥候远处看到的动静不小，若是加上那些被驱赶充当肉盾的汉人，我估计总数在一万上下。”
林季抬眼看向站在一侧的郝崇：“当下，我们通过组建护乡合作义社的名义，在榆次县周边整合下来七个乡的义社乡勇，如今能拉出多少敢见血的？”
郝崇据实回禀：“七个乡合计有三千人。不过真要拉上阵，山里有打猎经验的猎户有两百，剩下一把子力气的后备青壮八百人。其余的乡亲守个村落的土墙尚可，拉去野战顶不上大用。”
林季转头望向孙轻：“老孙，咱们营里的蹶张弩还剩多少具？”
孙轻略作思考，答道：“从太行山带出来的崔家缴获的，加上当时伏击太原军没烧掉的，商盟从乐平武库里弄出来支援的，能用的统共五百余具。”
林季心里有了底，这数量足够让那些胡狗吃瘪了。他微微颔首交代道：“把弩优先发给那两百猎户，剩下的挑眼力好、懂得用望山瞄准的青壮。
按刚才说的三人一伍编组，把武备尽数分发下去。这事你亲自去盯。”
孙轻抱拳应了一声，转身便立刻去布置了。
林季接着看向郭太：“散出去的钉子扎稳了吗？”
郭太沉声回话：“李乐和胡才两位兄弟早年混迹市井，吃过这碗饭，办事稳妥得很。
人既然混进了被胡人裹挟的汉奴营里，就一定没问题。
只要我们的游骑出现，他们便会在流民里头扯嗓子策反，带人朝安全的路线跑去。”
张燕盯着案上的舆图：“若是他们二人失败被擒，或是那些流民被胡人的刀把子吓破了胆，乱跑一气，反被胡人驱赶着冲击我们的防线怎么办？”
林季淡淡说道：“用箭矢驱散，提前放火便是。咱们必须保全自家的阵脚，我们只救能救的。”
随即转头看向牵招：“子经，教导营要在战前把乡勇们的心结给解开。
即使遇到了同乡或者亲族，务必让义社的乡勇放下那些妇人之仁，多想想身后山上，还有妻儿老小指望着他们回去。
遇上冲阵的肉盾，尽管放箭，先保住自己的命。活下去，才能救更多的人。”
牵招神色肃穆，抱拳应诺：“遵命。会让他们明白。”
众人围在舆图前，将各自防区的退路与伏击点仔细核对了一番。
确认再无纰漏，林季首起身躯：“此战，便是要重创胡人。
只要打残他们，那么开春前就能驱赶他们离开太原。
大家按计划行事，各自准备。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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