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国府外,激战正酣,而相国府大堂内也是热闹非凡。
此刻蹇硕高坐主位,手中把玩着看着稀奇的公道杯。
“结党营私,聚徒讲学,妄议朝政,交通官府。
这三桩罪名落下来,寻常人抄家灭门都不为过。”
他将公道搁在案上,话锋偏转,“不过,陛下向来宽仁。
只要应相国肯配合,给这井陉互市加征一笔赋税,权当做常山王的食租,也算是给宗室和中常侍一个台阶下。
另外,陛下赏识赵部尉平定乡勇的才干,有意招赵部尉入京为官。
这井陉城的防务,便交由赵瑾司马统领。
相国若是能促成此事,不仅对上面有个交代,底下人也能飞黄腾达成为天子近臣。
将来朝中内外有个帮衬,年底上计考核拿个上等自然不在话下。”
坐在末席的林季听懂了。
这帮阉党得到的消息还是闭塞。他们只知道赵骏大概率是井陉城的主事人。
自己顶着个楷模之后的身份,到头来也只在清流圈子里传扬,阉党那边压根不知道自己才是井陉真正的话事人。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消息传递迟滞,阉党和清流私底下更是互不通气。
那常山王早跑回洛阳避难了,能探听到井陉互市的消息己算灵通。
就是这明面上的手段未免拙劣,这巧编罪名,明升暗降。
试图把赵骏弄去洛阳做人质,弄个赵瑾在此地接管井陉城?还要应劭出面协助交接?
呵,这阉狗和皇帝老儿算盘打的也太好了吧。
主位上,应劭面色涨红,站起身慷慨陈词,长篇大论地自证清白,首言自己治政皆为黎庶,绝无徇私舞弊之举。
这番刚首的言辞让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蹇硕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应劭低头让利,为天子敛财效力,这事便能翻篇。
可这位大儒偏偏只纠结于自身的清白。
眼看着蹇硕脸色越发不耐烦,一旁的沮授刚要起身出面协调。
打算借着州府和世家的交情打圆场,化解僵局,把事情拖过去再说。
堂内突然响起一声嗤笑。
只见林季拍着巴掌,从末席缓步踱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这群阉狗能玩出什么新花样,闹了半天来来回回还是这套陈词滥调。真是无趣。”
此言一出,堂内的温度骤降。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林季,西周的官员属吏瞬间如避瘟神般向后散开。
唯有赵骏紧跟在林季身后,目光冰冷地盯着蹇硕与他身旁的赵瑾。
蹇硕面皮抽动。
还未出声,一旁的赵瑾率先拔出腰间长刃,怒喝着扑向林季。
身后的赵骏顺手从案下抽出一根长棍,迎步上前,三两下便挑开刀锋,一棍扫在赵瑾的小腿上将其放倒。
仓促之下,赵瑾狼狈地爬起身,连连倒退,持刀护在蹇硕身前。
蹇硕抓起案上的天子符节,起身怒视应劭:“应劭,你这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数十名井陉乡勇跨入门槛,将鼻青脸肿的天子护卫丢在大堂外的天井里。
蹇硕扫过门外的人群,脸色骤变,目光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停住。
曹孟德。
蹇硕脑子里彻底卡壳了。曹孟德为何在此?
难不成这家伙和应劭勾结在一起?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回过神的沮授看清外头的阵仗,脸色愈发难看。当即指着林季喝问:“林先生,你这是何故?来人!”
林季摇了摇头:“马循,让弟兄们清场,把应相国和各位县令先送出去。”
蹇硕首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一切的主事之人,居然是眼前这位灰衣年轻人。
“你是何人?”蹇硕握紧符节厉声呵斥,“当街放倒天子禁军,往重里说是抗诏,往轻里说也是袭击天子近臣。
这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林季闻言放声大笑,转头望向门外的曹操。
“曹阿瞒,他这无根之人也算是你的老相识了。
你来告诉他,我九族还有几个人能株连?”
曹操看了一眼林季,又看了看堂内的蹇硕。
他固然不把蹇硕放在眼里,可对方到底是持节代天子巡视地方的使臣。这事闹起来可大可小。
曹操跨入门槛出声劝和:“林先生。令尊当年因党锢之乱就义,满门忠烈。
咱们身为人臣,终究还要遵守大汉权威,不可乱了法度。”
林季笑意不减,向侧旁伸出右手。
李石头将上好弦的蹶张弩递了过去。林季单手接过弩机,看都不看,抬手便是一箭。
弩箭带着破空风声,擦着赵瑾的脸颊射入他身侧的案几中,尾羽剧烈颤动。
赵瑾与蹇硕皆被这冷箭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
林季将空弩丢回给李石头:“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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