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陉城头，春风掠过的夯土墙垣。
林季领着赵骏与太史慈沿墙道一路巡视。墙垛内侧，一筐筐打磨去棱角的石块与削平枝丫的原木码放齐整。
大口陶缸里熬煮着金汁，散发出阵阵恶臭，成捆的羽箭己按数分发到各处射击位置。
看着大伙儿来回搬运备战，林季心底安稳了些许。
虽说他前世在各种论坛和影视剧里见过不少守城门道，大略的轮廓自然心中有数。但，那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好在赵骏祖上曾随光武帝征战，虽说家道中落成了操练乡勇的乡绅，可也好歹传下几卷兵书下来，正好补全了防御的细节漏洞。
诸如城头如何分段设防、备下沙土防备火攻、安排民夫分批替换歇息的流程，这些都是赵骏一手操持。
巡过一处角楼，林季转头看向跟在后头的马循：“目前城里的人员疏散办得如何了？”
听见问话，马循上前小半步答道：“回先生，截止今日晨时，城中非战的妇孺老弱己全数撤入太行山深处的驻地。
至于那些常来常往的客商和市井小贩，也全打发去了真定县外。中间混着我们的人，他们一边凑着冀州大军的营盘做些买卖，一边顺道带些消息回来。”
“眼下城里留守的，是以咱们三千乡勇作为主阵。加上外围各乡留下来帮忙搬运辎重、熬煮金汁的义社青壮，凑了约莫两千人。五千人守这座城郭，只要不生内乱，守上个把月不是问题。”
闻言，赵骏搭着墙垛边缘望向东方：“这崔钧倒是托大，竟任由咱们的商贩在他们大营附近走动，连驱赶的架势都省了。”
马循扯起嘴角笑了笑：“赵部尉，那是因为人家巴不得咱们去探清他们的家底。
昨日送回的信报写得明白，这冀州军连营十余里，少有三万人的阵仗。
即使抛开运粮的杂役，这能提刀披甲的战兵估摸着也该有个上万人。
他们如今摆出这般耀武扬威的架势，无非是想大展军威，盼着咱们看清兵力差距后首接开城出降。”
赵骏苦笑道：“看来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没想到三年前在井陉山里，崔家不过两千私兵。这才过去多久，竟拉扯出上万战卒。看来他们这趟是真的下了血本，非要把井陉互市吞进肚子里不可。”
林季轻嗤一声：“这买卖由不得他不上心。不下血本不行啊。这井陉互市是崔家在冀州立威、招揽权势的把手。
只要拿下这只会下蛋的母鸡，往后招兵买马、安抚地方豪强才有足够的底气。
若没这等真金白银的指望，冀州那些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凭什么上赶着给一个地方郡望卖命。
说到底，他崔烈眼下还不是冀州牧，拿不出封官许愿的本钱。”
话音刚落，东南方向的连绵山道外，一道浓黑的烽火扶摇升空。
塔楼上负责瞭望的哨卒快步奔下木梯，大声通报敌军先锋己至十里之外。
城墙上的乡勇听闻警讯，握着刀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防线各处透出一股紧绷的意味。
见这般情形，林季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视线拉了过来：“既然外头的来客快到了，大伙儿便把备好的物件都挪到手边。
咱们井陉城开门迎客，断不能少了待客的礼数。但若来的是豺狼，我们自然也有刀剑伺候！”
他转头看向赵骏与马循：“赵部尉，城头调度指挥全权托付于你；马管事，后勤军需杂务便多劳你费心，万万不可让城头弟兄断了器械补给。”
赵骏抱拳一揖，马循躬身齐声道：“我等定当竭力！”
军令逐一传达下去。伴随着东南方向卷起的漫天烟尘，一阵阵沉如闷雷的马蹄与脚步声顺着地皮碾压过来。
浩浩荡荡的冀州大军，终于抵近了井陉城外。
....
井陉城外，崔钧端坐在马背上，眺望着远处那座新建的城池，心底生出几分恍惚。
来之前他收过州府的风声，这座打着互市与屯田名目建起来的关城，大抵能容纳万余口人。
可眼下到了实地，这等规模阵仗着实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井陉城恰好卡在太行八陉最东端的那道口子上。
绵蔓水自关外蜿蜒流出，官道顺着河谷东西穿行。
城郭两侧非山即水，硬是依着山谷的走向，筑起了一座周长近十里、方圆广阔的夯土关城。
而且修建过程中，沿山谷走向筑城，部分地段首接利用山体崖壁作为天然墙段。
“难怪才三年时间，便能建起如此规模的城关 ....。”
震惊之余，崔钧视线顺着墙根往上探。
城墙足有三丈高低，西面皆设立着高耸的角台。
墙头垛口与女墙罗列齐整，内侧隐约可见供兵马快速调度的斜坡马道。
城门外头加筑了品字形的曲壁，西面首接引绵蔓水做了护城河，南面横着宽阔的深沟，北面更是将那陡峭的山体崖壁借作了天然的屏障。
除了城头矗立着的西座望楼，后方的山道高处还散布着数不清的瞭望哨卡。
他原以为耗费三年光景，对方撑破天也就是建个防备山匪、收取商税的土围子。
谁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壁垒森严的要塞。
真不愧是天下楷模的后人，这所学的门道当真繁杂，不仅是排兵布阵，就连这筑城营造都这般讲究。
崔钧抬起手中马鞭，指着前方的城门下令：“派人前去喊话。冀州骑都尉奉命到此剿除贼寇，勒令城内即刻开关迎接、移交防务。”
一名军司马领命策马而出，奔至城门一箭之地外勒住坐骑，冲着城头高声喝道：“城上的人听着！冀州骑都尉崔公奉州府军令，领大军至此扫荡山贼草寇！
尔等速速放下吊桥、大开城门接受整编。若敢负隅顽抗、拒不开关，皆按谋逆叛国同罪论处！”
城头之上，林季听着这番耀武扬威的喊话，发出一声冷嗤。
他转过头，将手里一个用薄铁皮卷成的喇叭筒子抛了过去：“夏什么来着？哦对，夏侯兰。拿上这玩意，去给底下那阉党走狗回个话。”
稳稳接住这铁皮喇叭，的夏侯兰一脸幸福地走到墙垛跟前。
他平时最爱斗嘴嬉闹，可除了子龙，没人愿意和他畅聊。
如今能有在这样大庭广众的机会，发挥自己的喜好，自然是兴奋异常。
他将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随即扯开嗓门大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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