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左右张望,发出叹息。
「唉,怎么偏偏是这里,我们再继续往前。」
双腿向内施力,用小腿肚夹住马腹的两侧,低头吃草的马擡起头,往前悠闲地移动。
「等等。」涂淮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这里风景不错,可以多待久一点。」
暗自咬牙切齿,就不信她对这里一点好感都没有。
既然他这么坚持,谢聆也只能耸耸肩,收紧缰绳让马匹停下脚步,扭头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平缓的河床,是海水与淡水交会的地方。涨潮时,海水沿着河道涌入;退潮时,河水又将盐分稀释。多变的盐度与环境,孕育出丰富的生态,细小的藻类与有机碎屑也随着水流在此聚集。
软软的泥滩上除了有招潮蟹、弹涂鱼、小虾外,还有白鹭鸶跟水笔仔,以及--
文蛤。
没错,谢聆身为一只蚌壳精,她的本体便是文蛤,还不是普通的蛤蜊,而是台湾文蛤,主要分布于西部海岸。
当时她也是被这里丰富的生态吸引而来,才会变回原形躺在泥里,趁着河水冲刷而过,将随水流带来的有机碎屑吞噬殆尽,美美地饱餐一顿。吃饱后海水退潮,又可以躺在原地晒太阳;傍晚肚子饿又是涨潮时分,源源不绝的大餐又会透过水流送到眼前。
吃饱睡睡饱吃的日子岂不美哉,偶尔还可以和飞来的候鸟聊天交流。
光是回想起当时的美好时光,谢聆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妳想起什么了吗?」
涂淮不放过她表情任何一个细微变化,阴沉的开口质问。
「喔,这里的海藻很好吃。」谢聆毫不犹豫地回答。
其实不光是海藻,连浮游生物也特别美味,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
要不是当初发生那件事,自己也不需要离开。
「唉。」想到当初的场景,谢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上扬的嘴角逐渐下垂,眉宇间也染上了哀愁。
好好地躺在泥地上晒太阳,不知道哪来的法术把自己给打昏,再睁开眼时,河床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蜀山的也有瑶池宗的,望过去白花花一片,更多的是谢聆完全认不出来的门派,身旁还躺了个失去意识的黑衣人。
不知是死是活,她吓都吓死了,连忙跑路。
身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妖修,对于这种宗门大战还是三界大战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想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一不小心就会被波及,她只想要好好活着。
想到当初尸横遍野的惨状,谢聆冷不防打起了冷颤。
「还有呢?」
涂淮的脸色越发的阴沉,他不信她没有想起任何一点那晚的事。
「蛤?就、」谢聆正打算将那天的遭遇全盘托出,却在此时注意到涂淮面色不佳的样子,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收回,内心不禁起了疑窦。
他为什么突然追问?我逃跑的时候有确认过四周都没人醒着,该不会那个黑衣人是他的心腹,他以为是我杀的,现在正在探口风吧?
好不容易找到恢复法力的方法,难不成要在这里被做掉吗。
谢聆脸上维持着一样的表情,实则瞳孔放大不断震颤,好在两人距离够远,让涂淮不至于注意到她的异常。
「就真的很好吃。」衡量再三,将话题维持原本的方向,谢聆向涂淮露出一个讨好的表情。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还跳下马背,跨过泥地,化为原形躺在河中央。
本意是想逃跑的,但变回文蛤泡在水里后,紧绷的感觉在瞬间烟消云散,她放松地张开了外壳,伸出两个小小的管子呼吸,刚好一波大浪打了过来,再用进水管将含有有机碎屑和氧气的海水吸进体内。稍作分类后,能吃的塞入嘴巴,不能吃的透过出水管排出。
谢聆再度重温当年的美好食光,原本只是想意思意思吃几口,没想到才吃没两下,就忘了自己的目的,开始认真享用起来。
涂淮坐在马背上,看着蛤蜊吐出的泡泡丝毫没有间断的迹象,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双手在胸前交叉抱肩,紧紧抿着下唇,像座雕像死死地盯着在河里玩得不亦乐乎的蛤蜊。
大小远比当初见到的时候小了一圈,虽然知道她的修为在这段期间散失了不少,但真实见到被量化后的尺寸,还是心里一紧。
好险有成功在她消失前找到她,而且自己也正好有办法。
涂淮想到这,也忍不住轻吁了一口。
算了,现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回想起来。涂淮恢复了阴险的笑容。
此时终于饱餐一顿的谢聆,想起了被自己抛在岸上的涂淮,暗自叫糟,连忙多滤几口,含在壳里,准备带上岸给他吃。
于是涂淮便看见一颗圆滚滚的文蛤,伸出斧足插进泥地里,以此为支点往前翻滚,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至抵达岸边。
「呼,终于到了!」谢聆顺利移动到岸边后,化为人形,将过滤后的海藻递给涂淮。
「分你吃。」
「谢谢。」涂淮伸手接过谢聆从衣襟掏出的不明生物,却没有下嘴,而是掏出另一个玻璃瓶盛装。
「为什么不用走的?」文蛤在河里翻滚的景象实在太过冲击,涂淮还是忍不住询问。
「啊。」谢聆这才想起自己可以先化人形再走上岸,「忘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涂淮用力地闭上眼。
谢聆哈哈一笑,走向自己的马匹,却发现牠的马尾上有着不自然的切痕,是一字平剪过去的痕迹,正常而言应该是会修剪层次,不会像这样整齐地断在同一个位置,更何况还特别短。
「这只马尾怎么修成这样?牠要求的哦?」
众所周知,马是一种个性鲜明又特别爱美的动物,偏偏每匹马的脾气都不一样,因此许多特殊的照料方式,都是依照个别马匹的习性量身订制。
「咳。」涂淮不自在的挪开视线,望向树林的方向,「可以这么说,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立场调换,这次轮到他想离开。
「不太对劲哦。」谢聆瞇起眼,仔细观察切面,伸手顺了顺马尾。
熟悉的触感传来,这个粗细、这个手感、这个色泽,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形。
「前天的拂尘是用他的马尾做的?!」谢聆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涂淮。
难怪出发时选马的时候,他还特别要求自己骑这只,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涂淮低头顺了顺自己的袖口,闷不吭声。
「怎么可以这么变态。」谢聆叹为观止。
但俗话说的好: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未来还有更变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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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普时间】
文蛤,又称为蛤蜊,对于水质的变化很敏感,所以有些净水厂会使用文蛤作为水质监测的评估标准之一。当文蛤关闭外壳并达到规定时数,就表示水质出现问题,自来水厂人员便会紧急阻断河水进入自来水厂,避免污染扩散。
另外,平常吃的蛤蜊有很多种,想学会辨识的话可以去农传媒的网站看哦,不同品种的外观差异颇大,很好分(ω)
农传媒网址:https://www.agriharvest.tw/archives/99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