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是被胸口的灼痛惊醒的。
不是魂飞魄散时那种连魔核都要碎裂的剧痛,而是一种滚烫的、鲜活的灼热——像是有团岩浆在胸腔里跳动,每一次搏动都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三百年前那场决战的疲惫与虚无彻底烧尽。他猛地睁开眼,赤金色的魔瞳里还残留着景天那柄镇妖剑刺入心口的幻影,可指尖触到的却不是冰冷的死亡,而是魔焰宫正殿里熟悉的黑曜石王座扶手,上面还凝着他昨夜未散的魔焰余温。
“魔尊大人?”殿外传来魔将血牙小心翼翼的声音,“天族遣使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说……说奉天帝谕,要您束手归降。”
归降?
重楼缓缓坐直身体,赤发无风自动,垂落在肩侧的发丝还带着魔界特有的暗红火光。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魔核在皮肉下稳健地跳动——这不是濒死的残躯,而是他巅峰时期的模样。他猛地攥紧拳,魔焰顺着指缝溢出,将王座扶手烙出焦黑的指印:“现在是何年?锁妖塔……可还在?”
“回大人,如今是永安七年,锁妖塔仍镇在蜀山之巅,未损分毫。”血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从未见过魔尊这般失态——不是暴怒,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冷厉的复杂情绪,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凶兽突然睁开了眼。
永安七年,锁妖塔未破……重楼的魔瞳骤然亮了几分。他想起来了,三百年前他就是在永安七年后不久,为了找景天比试,才无意间震裂了锁妖塔;而他殒命的那场决战,是在三百年后,景天已成渝州巨富,他却因常年比武耗损魔元,最终败在镇妖剑下。
原来,他竟重生了。重生在了一切悲剧尚未开始的时候,重生在了他魔元最盛、还未因“比武”二字迷失心智的年月。
前世的他,眼里只有“最强”二字,为了找对手不惜毁锁妖塔、挑天界,却从未想过魔界的子民在他离开后被天界欺压,更没想过那些他曾瞥过一眼的身影——紫萱的牺牲、龙葵的祭剑、雪见的奔波,最终都成了景天登顶的垫脚石。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执着于“输赢”的孤家寡人,死了也只余魔焰宫的一片荒芜。
“呵。”重楼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魔焰的灼热,“天帝倒是会挑时候,趁我‘刚醒’就来送上门。”他起身,玄黑色的魔袍扫过王座下的骸骨铺就的地面,每一步都让殿内的魔焰更盛几分。走到殿门处时,炎波血刃突然从虚空里凝出,剑柄稳稳落在他手中,剑身上的血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魔元流转着红光。
殿外,天界使者正站在魔焰宫的广场上,一身金袍刺目,身后跟着四名天兵,脸上满是倨傲。见重楼出来,使者非但没有行礼,反而抬手亮出一块刻着“昊天”二字的玉牌,语气轻蔑:“重楼,奉天帝谕,念你修行不易,若今日自废魔核,归入天界麾下做个镇魔将军,尚可留你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如何?”重楼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魔界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往前走了两步,赤金色的魔瞳直视着使者,那目光里的威压让使者身后的天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使者脸色一僵,强撑着气势喊道:“否则天兵十万即刻踏平魔界,让你魔界寸草不生!”
话音未落,重楼突然消失在原地。
使者只觉咽喉一凉,再抬头时,炎波血刃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气管,魔焰顺着剑尖漫上来,烫得他皮肤发麻。重楼的脸近在咫尺,赤发垂落在他的金袍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三百年前,本尊重伤之际,天帝尚且不敢这般对我说话。如今本尊重生,他却派了你这么个废物来送死?”
“你……你敢杀我?我是天界使者!”使者的声音发颤,却还想拿天帝压人。
重楼嗤笑一声,手腕微转。
“噗嗤——”
魔剑划过,使者的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广场的黑石上,瞬间被魔焰烧成了白烟。四名天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跑,却被重楼挥出的一道魔焰拦住去路。魔焰化作牢笼,将他们困在其中,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只能看着自己的铠甲被魔焰一点点熔化。
“回去告诉天帝。”重楼收回剑,声音传遍整个魔焰宫,甚至穿透了魔界的结界,传到了九霄之上,“三日后,本尊重临南天门外。若他敢应战,本尊便陪他玩玩;若他不敢,便自废神格,带着天界诸神,跪迎魔界大军!”
说完,他转身回殿,留下广场上被困的天兵和一众噤若寒蝉的魔将。血牙连忙跟上,走到殿内时,却见重楼正站在魔界的地形图前,指尖魔焰在图上的“南诏”“渝州”“蜀山”三地依次点过。
“血牙。”重楼头也不回地说,“传本尊命令,召魔界四将即刻来魔焰宫议事。另外,派探子去人界,查三个人——南诏的女娲后人紫萱,渝州唐家堡的雪见,还有……锁妖塔里的龙葵。”
血牙愣了一下:“魔尊大人,您找这三个人做什么?听闻女娲后人是天界重点拉拢的对象,唐家堡不过是个人间商户,锁妖塔里的龙葵更是被封印了千年的魂魄……”
“不该问的别问。”重楼打断他,指尖的魔焰在地形图上“蜀山”的位置停顿了一下,“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魔界所有兵力集结完毕。这一世,本尊要的不是‘最强’,是三界归一——而他们,都会是本尊统一天下的棋子。”
血牙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他看着重楼的背影,只觉得今日的魔尊和以往截然不同了。以往的魔尊眼里只有战斗,可今日的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比魔焰更炽热的野心,是要将整个三界都纳入掌控的决心。
三日后,南天门外。
天界的十万天兵列成方阵,金光万丈,将南天门照得如同白昼。天帝身穿九龙帝袍,手持昊天镜,站在十二战神中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重楼竟敢真的打上天界,更没想到三日前派去的使者会被直接斩杀——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是在向整个天界宣战。
“重楼!你竟敢擅闯天界,斩杀本帝使者,今日定要将你挫骨扬灰!”天帝的声音透过天界结界传出去,带着雷霆之怒。
魔云翻滚,重楼的身影从魔云里缓缓走出。他依旧是一身玄黑魔袍,赤发飞扬,炎波血刃扛在肩上,身后没有带一兵一卒,只有无边无际的魔焰跟着他蔓延,将南天门的金光都压下去了几分。
“挫骨扬灰?”重楼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天帝,你我都清楚,三百年前若不是本尊故意让你,你以为你能坐稳这个位置?今日本尊来,不是跟你逞口舌之快的——要么,出来跟本尊打一场;要么,就按本尊说的,自废神格,跪下求饶。”
“狂妄!”天帝怒喝一声,手持昊天镜对准重楼,“十二战神,随本帝一起,斩了这魔头!”
十二战神应声而出,各自祭出神器,朝着重楼杀来。金光与魔焰在南天门外交错,轰鸣声震得整个天界都在颤抖。重楼手持炎波血刃,不闪不避,魔剑横扫,一道暗红色的魔焰斩出,直接将两名战神的神器劈碎,余威不减,擦着他们的铠甲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就这点本事?”重楼挑眉,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一名战神身后,魔剑抵住他的后心,“本尊记得,三百年前你还能接本尊三招,如今怎么连一招都撑不住了?”
那战神脸色惨白,想要反抗,却被重楼身上的威压死死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天帝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手持昊天镜亲自上阵。昊天镜射出一道金光,直逼重楼的面门,那金光里蕴含着天界的本源之力,足以重伤上古魔神。可重楼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金光冲了上去,魔核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魔焰暴涨,将他整个人都裹成了一团火球。
“砰——”
金光与魔焰相撞,南天门的结界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无数天兵被震飞,口吐鲜血。重楼从火光里冲出来,炎波血刃直接劈在了昊天镜上。
“咔嚓——”
号称能照破万物的昊天镜,竟被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