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父亲的车到楼下时,我已经等了十分钟。
  他披着外套下来,看见我的头,脚步停了一下。
  我以为他会生气,会说当初就不该选陆明。
  他只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挡住夜里的风。
  “先去医院。”
  头皮有两道擦伤。医生处理伤口时,我一直盯着诊室门后那张旧宣传画。
  棉签碰上去,我才知道疼。
  天亮后,婚庆负责人把账单发过来。
  鲜花已经运到,舞台彻夜搭好,跟妆师在路上。
  我拨回电话。她解释完收费项目,小心地问:“苏小姐,今天的工作人员辛苦费……”
  “照付。合同范围内的取消损失,列给我。”
  我向她要了酒店结算时间。
  她松了口气,却迟疑着没挂电话。
  “还有件事,陆先生那边说,婚礼没取消,让大家等您消气。”
  父亲伸手要接,我摇了摇头。
  “我会亲自过去说明。请先停止入场接待,别让客人白等。”
  通话结束,我看见几个原本该做伴娘的朋友都发来了消息。
  其中唐棠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拨回去,只说了两句,她就在那头骂了出来。
  “我早上才看到群里那些东西。他们竟然真敢——你把定位给我。”
  十点,她抱着一袋帽子冲进父亲安排的酒店房间。
  看见我,她把那句没骂完的话咽了回去。
  “有棉的,有丝的。我不知道哪种你戴着舒服。”
  袋子底下,还有一包她绕路买的栗子。
  我掰了三次,没掰开第一颗。
  唐棠接过去,低头替我剥。
  她手机一直在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个婚庆本地群里,有人转发短视频:新娘婚前挑战光头,临时后悔,怒索高额赔偿。
  视频里我戴着帽子,拖箱子走出小区。
  接着,画面切到我发在婚礼工作群的取消通知。
  截图只剩一句:“各项费用明天核算,由我先结。”上方却配着醒目的字:索赔谈不拢,婚礼不办了。
  两件不相干的事,被拼成了他们要的样子。
  有人说我想红,有人问陆家遇到了什么人。
  我点开发布者,头像是林薇昨天还在用的自拍。
  陆明的电话恰好打来。
  “你看见视频了吧?”
  “她剪我的照片和消息,你知道吗?”
  他停了一下。
  “事情已经闹开了。你发条消息,说是我们商量好的惊喜,今天流程照常,我保证以后让她注意分寸。”
  唐棠抬起头。
  我问:“惊喜是给谁的?”
  “别抠字眼。你现在报警、闹事,对你自己名声就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急。
  “我公司今天来了很多客户,盛衡采购部的人也在。苏念,你帮我这一次。”
  从前他说帮一次,是让我替他改标书,陪他见客户,帮他母亲预约体检。
  这一次,他让我亲口承认,刀是我递给他的。
  我将通话转交给父亲联系的周律师。
  “后续费用、删帖和澄清,由周律师与你沟通。”
  陆明还在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再听。
  房门被敲响时,唐棠过去开门。
  顾淮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盒刚买的粥。
  他原本今天从邻市过来参加婚礼。唐棠接到我的电话后,告诉了他。
  我们认识二十年。
  他小时候替我背过书包,长大后在异地工作。两年前,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试一试,我说,我已经遇到喜欢的人了。
  后来他再来家里,总会提前问一句陆明在不在,免得我为难。
  现在,他看着我,握纸袋的手紧得起了皱。
  “疼吗?”
  我点头,又摇头。
  他没劝我别哭,只把粥放下来,将椅子搬到我面前。
  “今天你要去哪里,我开车。”
  唐棠忽然把手机推给我。
  “念念,你看这个群。林薇昨晚发赌约的时候,把我也拉进去了,她大概忘了。”
  她已经从群名开始录屏,往上翻到凌晨一点。
  最上面是林薇的一句挑衅。
  “你敢剃光她的头发,就证明你更在乎我。”
  下面,有人发了个劝阻的表情。
  陆明回复得比那个表情更快。
  “有什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