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陆明在停车场追上我。
  “念念,对不起。”
  他跑得很急,西装扣子都散了。
  “我不知道你是沈董的女儿。”
  我停在车门前。
  “你道歉,是因为这个?”
  他脸上的血色又褪下去一点。
  “不是。我是说,我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薇薇从小跟我闹惯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打开刀的时候,知道那是我的头发。”
  “我……”
  “拍视频的时候,知道我在睡觉。”
  他望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你醒了以后那么生气,我才知道玩大了。念念,我们都走到今天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补偿你。”
  周律师将费用单递给他。
  “取消婚礼的相关账目会逐项核实。删帖、停止传播、公开更正,我们也已经列明要求。”
  陆明没接文件,只看着我。
  “我不是跟你谈钱。”
  “那就先把该做的做完。”
  他的手终于伸出来,接过那几张纸。
  顾淮替我打开车门,将安全带放到我手边,没有越过来碰我的头。
  车驶出停车场时,我看见陆明仍站在那里。
  林薇从另一边的门出来,走向他。
  我收回目光。
  回家后,我睡了两个小时,梦见电推剪贴着耳朵响。
  醒来时,母亲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条干毛巾。
  “出了汗,擦一擦。”
  她和父亲原本分头照顾远道来的亲友。父亲通知婚礼取消后,她把亲戚安顿好才赶回来。
  我以为见到她会哭得更厉害。
  可真正趴在她膝上时,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一下下拍着我的背,没有催我抬头。
  下午,周律师发来处理进度。
  林薇删掉了那条造谣视频,却发了句“好心办坏事,惹不起就躲”。
  她从一个谎言里抽出脚,又把自己放进委屈的位置。
  我回复周律师:继续要求明确更正。
  朋友圈里,参加过赌约群的两个人主动联系了唐棠,愿意保留原记录作证。
  其中一个人说,昨夜自己不该跟着笑。
  我看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将手机放下。
  道歉不是没有用。
  但它不能让我今早伸手时,再摸到原来的辫子。
  第二天,我给父亲发了整理好的季度项目报告。
  他站在书房门口,问我是不是想用工作堵住情绪。
  “有一点。”我承认。
  他拉开椅子,让我坐。
  “明天的经营会一直在日程上。你愿意来,就讲你熟悉的部分。不用急着向谁证明。”
  我点了头。
  此前为婚礼推迟的交接,我重新排回自己的日历。
  先负责区域项目,跟着管理层看财务和人事,再完成正式任职程序。
  我想接过集团。
  也得一件事一件事接。
  晚饭后,顾淮来还我的电脑。他在酒店替我收好了充电器,连桌下的鼠标接收器都没漏。
  我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他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接着问明天几点出发。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忽然问。
  他停下来。
  “你是说头发?”
  我点头。
  “会不习惯。”他认真看着我,“我也会。可不习惯不等于不好。”
  我终于抬起眼。
  “我想起你小时候总把橡皮筋咬在嘴里,扎完头发才肯吃早饭。也想起你去年在工地戴安全帽,帽带老是卡住头发。”
  他笑了一下。
  “我认识你那么久,记得的事情够多。不会因为少了这一样,就认不出你。”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他把纸巾盒推近,等我拿。
  那天晚上,陆明又发来一条消息。
  他说林薇已经向他道歉,澜湾项目的投资回款很快,等公司周转过来,会替我把所有损失补上。
  他还转来林薇发给他的项目材料,说我看完就会明白。
  我将项目名称转给父亲的办公室核查。
  当天得到的回复很明确:盛衡没有参与,也没有任何担保安排。
  我把这条回复完整转给陆明。
  “核实清楚再投,不要拿盛衡的名字作保证。”
  几分钟后,他回了一句。
  “你是怕我靠自己,也能做起来吗?”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第二天的报告还差最后一页。
  这一次,我没有为他的自尊改自己的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