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的第一份区域项目调整方案,通过了。
  不是父亲在会上点头就算通过。
  财务核了三轮,采购退回两次,我跟团队重跑了两家工厂,最后把成本和交期一项项摆出来。
  签字那天,组里的老同事笑着递来一杯咖啡。
  “苏经理,恭喜。”
  我伸手去接,忽然觉得那个称呼很亲切。
  这段时间,别人叫我沈董的女儿,继承人,也有人小心翼翼,连午餐都不敢再跟我拼单。
  我用那杯咖啡碰了碰她的杯沿。
  “晚上一起吃饭?我请。”
  下班时,顾淮坐在楼下车里,正在跟他的同事通话。
  看见我,他指了指副驾驶,示意我先坐,自己把最后几句话说完。
  我听着他讨论下周出差,等他挂断,才问几点的飞机。
  他说清晨,又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有一点。刚想周末跟你去看房子。”
  他调出日程,挪开一场可以线上进行的会议。
  “周日下午回来,来得及吗?”
  “来得及。”
  原来不满也可以这样说。
  不用先忍到哭,再被问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周日下午,我们真去看了房子。
  我嫌客厅小,他喜欢阳台大,两个人各说各的,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回去路上,我们买了两份烤红薯,约好下次换一家。
  日子开始有了一点笨拙、普通的样子。
  周一,顾淮又出差了两天。
  陆明找来,是看房之后的第三天。
  他提前约了周律师,来签费用结算和更正说明。我同意在公司接待室见最后一面。
  他剪短了头发,瘦得西装都空了一点。
  坐下后,他先给我看转账凭证。
  核定由他承担的婚宴损失和医疗费用,已经支付。
  “该更正的也发了。视频不是你自愿的,是我听信林薇,做了混账事。”
  我把凭证交给律师核对。
  “谢谢你把事实写清楚。”
  他听见谢谢,像终于抓住一点什么,身体往前倾。
  “念念,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对不对?”
  我没有接。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里面是我选婚纱时看中的珍珠发簪。
  当时我舍不得店里的价格,说等头纱定下来再买。
  陆明说都一样,网上买一支就行。
  现在,他把店里的发票也拿了出来。
  “真的,我没买便宜的。”
  我看着那支发簪,手没有伸过去。
  “头发长回来,还能用。”他补了一句。
  “陆明,这件东西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他眼眶立刻红了。
  “我连薇薇的电话都不接了。我现在才知道,她总说你爱计较,是想让我把你推远。”
  “那是她想做的。”
  我看着他。
  “你做了什么,你也知道。”
  他低下头,肩膀颤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将发簪收回去。
  “我以为你那么爱我,最多就是跟我吵一架。”
  这一回,他终于没说误会。
  我将签字笔推到他面前。
  “你把剩下的签完,我们就到这里。”
  他握住笔,迟迟没落下。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澜湾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得先把公司保住。等我缓过来,我一定……”
  我抬起头。
  “你投了多少?”
  他嘴唇发白。
  “公司的周转金,还有一笔借款。林薇说回款以后,不需要再求人。”
  “盛衡的澄清函,你收到了。”
  集团核实没有合作关系后,已经公开澄清。林薇发过来的项目资料,也被法务存档处理。
  陆明盯着桌面。
  “她说你们只是还不能公开。她给我看过首批回款,说机会没了就再也没有。”
  我没有说活该。
  也没有替他拨任何一个电话。
  周律师提醒他:“如果怀疑被骗,请带合同和付款记录去报案。”
  陆明抬眼看我,眼底最后一点期待慢慢消失。
  “你真的不会再帮我了?”
  我把文件夹合上。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事实告诉过你。”
  他签了名字,离开时忘拿伞,前台追出去送还。
  那天傍晚,顾淮从机场回来,问我周末还看不看房子。
  我说:“看。还有件事,你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跟你去登记。”
  电话里传来行李箱撞上台阶的声音。
  他过了好几秒,才问:“真的?”
  我笑起来。
  “你走路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