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1.
  取消婚礼的一年后,我正式接任盛衡集团总经理。
  父亲把办公室留给我,自己搬去隔壁,说终于能少开几场会。
  他走之前,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有拿不准的,来问我。”
  我点头,转身把团队的季度计划铺到桌上。
  这一年,我跟同事去过停电的车间,开过没谈成的会,也为自己的错误决定重新算过账。
  接过集团那天,没有谁告诉我,从此一切都会顺利。
  但我知道自己愿意做。
  我和顾淮的婚礼,定在初秋。
  场地是一片有草坪的院子,只请真正亲近的人。
  唐棠负责盯流程,第一件事,就是把主持人原本准备的临时互动全部划掉。
  “要玩游戏,提前问新人。没有惊喜式突袭。”
  顾淮举手说同意,被她嫌弃太配合。
  我笑着在旁边给甜品打钩。
  栗子蛋糕,两个。
  一个切给客人,一个留到晚上,我们自己吃。
  筹备婚礼那周,周律师的助理送来最后一份结案归档资料。
  当初的录音、原文件交接记录和费用凭证都在里面。
  我核对后收进柜子。
  那是一件发生过、也处理完的事。
  不需要摆在床头提醒自己。
  同一天,前台接到一个寄给我的包裹。
  寄件人是陆明。
  我没有拆,让助理联系他取回。过了一会儿,他通过周律师发来一封短信。
  他说,里面是那支珍珠发簪。
  他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先用来处理债务,日子很难,但不会再信那些轻易翻身的保证。
  最后一行,他问能不能在我结婚前见一面。
  哪怕只说一句祝福。
  我看完,把屏幕还给助理。
  “告诉他,东西退回。也请不要再替他转私人消息。”
  助理点头,抱着包裹走了。
  下午,顾淮来接我试礼服。
  他问我是不是工作累,脸色有点倦。
  我说有一点,然后把包交给他,站在电梯里靠了他一会儿。
  我没有隐瞒那封信。
  也没有花一个晚上,和他分析陆明到底后悔了多少。
  我们更想知道,试衣店旁边那家面馆到底几点关门。
  婚礼当天,我的头发已经能盖住耳朵。
  造型师把头纱放在一旁,问我想不想接长一点,盘起来会更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了想。
  “就这样吧。”
  她拿出几种固定夹,让我挑。
  我选了最小的一种,别在耳后。
  动作完成时,我下意识缩了一下肩。
  造型师立刻停手。
  “疼吗?”
  “不疼。”我缓了一口气,“刚才有一点紧张。”
  她等我点头,才继续整理。
  那道短暂的僵硬,并没有毁掉这个早晨。
  窗外唐棠在喊花送错了位置,父亲嫌领结太紧,母亲正一边笑一边替他重新系。
  顾淮敲了两下门,探进半张脸。
  “可以看了吗?”
  “可以。”
  他走进来,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笑了。
  “苏念,你今天很好看。”
  我故意问:“只有今天?”
  他立刻改口:“每天。今天特别。”
  唐棠在门外笑得直拍门框。
  仪式开始前,父亲把我的手交过去,又轻轻握了握。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先牵住顾淮。
  誓词是我们各自写的,谁也没提前偷看。
  顾淮说到一半忘词,低头找小抄,耳朵红得厉害。
  我没有替他圆过去,只笑着等他慢慢念。
  轮到我时,我把纸折好,放回手心。
  “以后,我们也会吵架,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他看着我,点头。
  “但我愿意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也愿意听你说完。”
  我抬起手,让他看那枚已经改好尺寸的戒指。
  “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选的。”
  风吹起短短的头纱,我没有伸手去压。
  顾淮牵着我,等这一阵风过去,再吻了下来。
  婚礼后的第一个周一,我照常去了公司。
  早餐时,我们为晚饭谁下厨争了几句,最后猜拳决定。我输了,便把菜谱存进手机。
  走进会议室前,顾淮发来消息,说他会提前回去洗菜。
  我回了一个好,将手机扣在桌边。
  同事已经打开投影,等我看新的项目进度。
  我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阳光很好,玻璃上照出我短发的轮廓。
  我伸手将耳边一缕头发拨好,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