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在云看着宋承川眼中一闪而过的微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下官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蹊跷。”
“姜姑娘如此费尽心机遮掩出身,其背后必有隐情。”
“可惜啊,那林婉柔所知有限,再审也问不出更多了。”
“这条线,怕是要断。”
他这话,半是惋惜,半是试探。
昨日孟章来报。
说在栖灵寺瞧见宋承川搂着个女子离去,他心下便是一动。
宋承川此人,冷情寡欲是出了名的。
唯一一次出格,便是去了趟青楼。
可不过寥寥数刻便出来了。
他出于报复心理,将此事亲口报给了皇帝,并刻意隐瞒了那短暂的时间。
只有他清楚,那么点工夫,实在做不了什么。
唯独一人,在宋承川这里,是例外。
姜执。
灵堂之上,宋承川为了护她,不惜与他周旋阻拦的场景历历在目。
若说这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他是断然不信的。
因此,他几乎能断定。
昨日宋承川身边那女子,九成便是姜执。
此番,他故意透露了这个消息。
无非是想瞧瞧,宋承川对姜执的秘密究竟知晓多少,又在意到何种地步。
眼下看来,姜执连身世这般要紧的事都未曾向他吐露。
那么,如今姜执人在他宋承川手中。
他审是不审?
会不会因觉得此女满口谎言,难以掌控。
而顺势将人推出来?
若真能如此,便再好不过。
他确实有许多问题,想好好审审这位姜姑娘。
宋承川沉默了片刻。
他岂会不知隋在云的心思。
隋在云是在卖他一个破绽。
一个关于姜执的破绽。
既试探他,是否会关切则乱。
也引诱他顺着查下去,从而暴露软肋。
“有劳隋镇抚使费心。姜执一事,本官记下了。待擒获此人,自会一一审问清楚。”
一番试探,隋在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还真是沉得住气!
隋在云脸上笑容不变起身,拱手道。
“宋大人明察秋毫,下官佩服。既如此,下官便不多打扰了。”
他行至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承川一眼。
“江南地界,龙蛇混杂。”
“宋大人亲自坐镇,追缉要犯,还需多加小心。”
“毕竟,有些人为了掩盖秘密,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告辞。”
-
黄昏,宋承川来到庄子的小院。
他立在门口,对两侧守卫吩咐道。
“都退下。此院一个人都不要留,皆退到外院去。”
“是!”
待侍卫们离开,他反手合上院门,落了闩。
推开房间的门,他踱步至内室。
只见姜执裹着锦被,蜷缩在床榻上。
见他进来,她将被子拢紧,坐起身。
“大人,可否……帮我准备一身衣裳。”
宋承川在床畔站定,闻言轻笑一声。
“准备什么衣裳?”
他慢条斯理地问,目光落在她紧攥被子的手上。
“那套侍从服?还是本官的寝衣?”
姜执咬了咬唇。
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都行!”
他目光幽深,紧紧锁着她。
“姜执,你穿什么,有区别么?”
“横竖你也出不去。”
“在这间屋子里,在本官面前。”
“你需要穿么?”
姜执忍无可忍,仰起脸,眼中怒意灼灼。
“……无耻!”
宋承川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沉沉的,带着几分喑哑,几分危险。
“是啊,对待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女人,不用点无耻手段,又怎能让你说实话。”
姜执的脸色有些发白。
“宋承川,你若真要审我,便带我去大理寺,去刑部!”
“三司会审也好,动刑也罢,我绝无二话!”
“可你如今这般私自囚禁,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给我,又算什么?”
宋承川静静地听她说完。
一旦将她送进那些地方,隋在云的人立刻便会将她提走。
届时,她便真成了朝廷钦犯。
若再落入北镇抚司手中,下了诏狱。
她又岂能有好结果。
思及此处,宋承川忽然笑了。
“对待你,本官自有审问的办法。”
他缓缓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榻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姜执被他逼得向后缩,脊背却已抵上墙壁,再无退路。
她死死攥着锦被。
宋承川却只抬手一扯。
那锦被便轻而易举的夺到他手中,随手被他扔在床下。
凉意瞬间侵袭全身。
她身上穿着那件被他撕破的寝衣。
领口大开,裙摆处被撕裂。
只堪堪遮住身前风光,与腿根。
其余尽数裸露。
宋承川顺势,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将她从角落里拖了出来。
姜执挣扎着,却敌不过他的力道,整个人被他拖至身前。
“宋承川!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置若罔闻。
那只手顺着她脚踝缓缓上移,带着灼人的温度。
拂过她的小腿。
姜执浑身一颤,死死咬住唇,才没有叫出声来。
“第一个问题。”
宋承川的声音传来,不疾不徐。
倒真像是在审问堂上的犯人。
“你的母亲,究竟是谁?”
姜执身子一僵。
他为何会问这个?
见她沉默。
宋承川的手继续向上滑,来到膝弯。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林婉柔,蓟北安平县人氏,经营药材生意,长年云游在外。是吗?”
姜执瞳孔骤缩。
这话,她只对隋在云说过。
是隋在云告诉宋承川的。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分心?”
察觉到她的失神,宋承川手继续向上,来到大腿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隋在云今日来过,他抓到了那个林婉柔。林婉柔交代,她从未成亲,根本不是你母亲!”
隋在云……他竟查到了这一步!
那林娘子,岂不是因她而受累。
宋承川盯着她瞬间失色的脸,心口那团火灼烧得更旺。
“你费尽心机编造一个假母亲,连籍贯、营生都说得有模有样。”
“姜执,你究竟在遮掩什么?”
“你真实的出身,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的母亲,究竟是谁?”
“宋……宋承川……你别这样……”
姜执声音发颤,试图挣扎。
宋承川静默地看了她片刻,眸色深沉难辨。
忽然,他松开了钳制着她大腿的手。
姜执紧绷的弦刚松了一瞬,一口气尚未呼出。
却突然感觉他的手指换了地方。
那是最要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