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宫门已闭,何人胆敢擅闯!”
皇城门外,夜色深沉。
守门的兵马司校尉厉喝一声,横过长戟,拦下来人。
他身后,十余兵士同时按刀,看向这两个深夜而来的不速之客。
来者两个人,皆是湛蓝色侍从打扮,弯着腰,姿态恭敬。
其中一人抬起脸,上前半步,回话道。
“军爷恕罪!小的是翰林院修撰苏韫苏大人的贴身侍从有容。”
他指了指身侧的那位。
“这位是阿缘。”
“苏大人今晨奉靖王殿下急召入宫议事,许是走得匆忙,竟将一样要紧的物件遗落在书房了。”
“小的怕耽误靖王殿下交代的紧要公务,这才紧赶慢赶送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苏府的腰牌,双手捧上。
“此乃府中信物,请军爷验看。”
“万求军爷行个方便,或容小的二人进去呈送,或是唤我家大人出来取。”
“毕竟,靖王殿下的事,实在耽搁不起啊。”
那校尉听见靖王殿下这四个字,脸上神色一变。
他接过腰牌,验看一番,确是苏府之物无疑。
他与身旁一名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军官在来人身上来回巡视,片刻后,点了点头。
校尉会意,将腰牌递还给有容。
“在此候着,不得妄动!待我禀报上官。”
此时是初夏,夜风拂过十分清凉。
但有容的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他悄悄扫向身侧。
那个已经换上侍从服,被唤作阿缘的,正是姜执。
此刻她依旧弓着背,头颅深埋,一副恭顺卑微的模样。
有容突然想起方才姜执在苏府与他说的话来。
“有容,长公主入宫,至今未归。”
“苏韫奉靖王召,入宫议事,同样杳无音信。”
“宫中若真有紧急要务,依苏韫行事之周全,定会递出消息,以免府中悬心。”
“可他没有。”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以护卫之名,围了长公主府、以及重臣府邸,甚至还有睿王府。”
“目的恐怕不是什么宵小滋扰。”
“而是将这些在关键时刻有能力调动力量的人,全部看管起来,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让他们动弹不得。”
“能行此事的,除刚刚节制了兵马司兵权的靖王,再无第二个人。”
“控制朝中重臣与对手,调动京营兵马入城……”
“有容,靖王这是要发动一场兵变,他要夺宫。”
“而靖王将此等泼天大事瞒着苏韫,只有两种可能。”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靖王已对他生出疑心,不再信任。”
“今夜之事,瞒着他,便是要借此机会,将他一并肃清!”
姜执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靖王要借此最后关头,逼他彻底表忠心,纳投名状!”
“将苏韫置于宫中,置于这场旋涡的中心,让他亲身参与其中,再无退路。”
“但无论哪一种,对苏韫而言,都绝非好事。”
“靖王若疑他,随时可能翻脸无情。”
“若要他纳投名状,稍有不慎,同样是灭顶之灾!”
“有容,你现在吩咐府中所有人,紧闭门户,熄灭灯火,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尤其要防备官兵闯入。”
“你再去找一套你的衣裳给我。”
有容听到这,急道。
“姑娘您要做什么?您难不成要……不成!外面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冒险……”
“正是因为危险,有些事才必须有人去做。”
姜执打断他。
“长公主于我有恩,苏公子于我有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在宫里。”
“而且,若真是靖王宫变,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睿王。”
“萋萋作为睿王妃,此刻,也定然陷在宫里。”
“我必须知道宫里情形如何,才能想办法!”
有容望着她的眉眼,一咬牙。
“好!那属下陪姑娘一道!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国公爷将您托付苏府,属下就有责任护您周全。”
“更何况……姑娘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家公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展颜了。”
-
临华殿,烛火通明。
苏韫坐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一杯茶早已凉透。
他穿着翰林院的青色官袍,看似放松地倚着椅背,实则内心已经紧绷不已。
他抬头望了望夜色,算下来,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了。
从被请入宫,带到这处偏殿,靖王只匆匆露了一面。
说了句“含瑾稍候,本王与几位将军尚有要务相商”,便将他独自留在此处。
殿门未锁。
可他甫一起身靠近门口,门外披甲执戟的侍卫便横进一步,语气恭敬:“请苏大人安坐。”
苏韫的目光落在殿门上。
靖王在等什么?
但可以知道的是,今夜,他似乎难以全身而退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殿门被推开。
苏韫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抬眸望去。
只见萧兰修踏进殿内。
他没有穿亲王常服,反而是一身窄袖劲装,身披软甲,腰间佩剑。
“让含瑾久候了。”
苏韫心中的猜想愈发明晰起来。
“殿下言重了。”
他起身行为礼,语气从容温润。
“殿下宵衣旰食,为国操劳,是臣等之幸。不知召臣前来,有何紧要吩咐?”
萧兰修走到主位坐下,并未让苏韫落座。
“含瑾,有人密报,睿王勾结边将,欲借明日大朝会之机,逼宫篡位!”
“父皇已被奸人蒙蔽,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本王身为皇子,执掌京都防务,岂能坐视国本动摇,奸佞祸国?”
“此刻,西郊大营的兵马已入城控扼要道,五城兵马司正在保护各位公卿大臣,以免为乱党所趁。”
“宫中叛逆,也即将被一举肃清!”
苏韫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如此!
靖王终于等不及了,发动了宫变!
而所谓的“睿王逼宫”,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为自己正名的借口。
苏韫做出震惊之色。
“竟有此事!睿王他……他竟敢如此大逆不道!那陛下如今?”
“父皇安危,自有本王守护。”
萧兰修紧紧盯着苏韫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异样。
“含瑾,你我相识也有些时日了,本王自问待你不薄。”
“你入翰林、近御前,哪一步少了本王的提携?”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时候,光是听命办事,是不够的。”
“本王要的,是能共担风雨的股肱之臣。而非心思难测的墙头之草。”
“含瑾,本王如今已行至此处,再无退路。”
“你是要随本王,肃清逆贼,搏一个从龙之功。”
“还是觉得本王此行不义,心中……另有他想?”
原来是投名状。
苏韫面上流露出惶惑。
他撩袍跪倒,声音恳切。
“殿下何出此言?含瑾蒙殿下知遇之恩,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只是……殿下今夜布局,雷霆万钧,含瑾愚钝,一时未能窥得全貌,心中惶恐,唯恐行事有差,误了殿下大事。”
“还请殿下明示,含瑾纵是粉身碎骨,也必为殿下前驱!”
萧兰修闻言,盯着苏韫看了数息,忽然哈哈大笑。
他起身,大步走到苏韫面前,亲手将其扶起。
“好!好!含瑾果然不负本王所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禀报。
正是门口那名校尉。
“启禀殿下,宫门外有二人求见,自称是苏大人府上侍从,名唤有容与阿缘。道是有紧要物件,需即刻面呈苏大人。腰牌已然验过,确为苏府之人。”
苏韫掌心倏然紧攥。
阿缘?!
萧兰修挑眉,目光扫向苏韫,带着一丝探究。
“哦?含瑾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