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180章 叩宫门
  “站住!宫门已闭,何人胆敢擅闯!”
  皇城门外,夜色深沉。
  守门的兵马司校尉厉喝一声,横过长戟,拦下来人。
  他身后,十余兵士同时按刀,看向这两个深夜而来的不速之客。
  来者两个人,皆是湛蓝色侍从打扮,弯着腰,姿态恭敬。
  其中一人抬起脸,上前半步,回话道。
  “军爷恕罪!小的是翰林院修撰苏韫苏大人的贴身侍从有容。”
  他指了指身侧的那位。
  “这位是阿缘。”
  “苏大人今晨奉靖王殿下急召入宫议事,许是走得匆忙,竟将一样要紧的物件遗落在书房了。”
  “小的怕耽误靖王殿下交代的紧要公务,这才紧赶慢赶送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块苏府的腰牌,双手捧上。
  “此乃府中信物,请军爷验看。”
  “万求军爷行个方便,或容小的二人进去呈送,或是唤我家大人出来取。”
  “毕竟,靖王殿下的事,实在耽搁不起啊。”
  那校尉听见靖王殿下这四个字,脸上神色一变。
  他接过腰牌,验看一番,确是苏府之物无疑。
  他与身旁一名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军官在来人身上来回巡视,片刻后,点了点头。
  校尉会意,将腰牌递还给有容。
  “在此候着,不得妄动!待我禀报上官。”
  此时是初夏,夜风拂过十分清凉。
  但有容的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他悄悄扫向身侧。
  那个已经换上侍从服,被唤作阿缘的,正是姜执。
  此刻她依旧弓着背,头颅深埋,一副恭顺卑微的模样。
  有容突然想起方才姜执在苏府与他说的话来。
  “有容,长公主入宫,至今未归。”
  “苏韫奉靖王召,入宫议事,同样杳无音信。”
  “宫中若真有紧急要务,依苏韫行事之周全,定会递出消息,以免府中悬心。”
  “可他没有。”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以护卫之名,围了长公主府、以及重臣府邸,甚至还有睿王府。”
  “目的恐怕不是什么宵小滋扰。”
  “而是将这些在关键时刻有能力调动力量的人,全部看管起来,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让他们动弹不得。”
  “能行此事的,除刚刚节制了兵马司兵权的靖王,再无第二个人。”
  “控制朝中重臣与对手,调动京营兵马入城……”
  “有容,靖王这是要发动一场兵变,他要夺宫。”
  “而靖王将此等泼天大事瞒着苏韫,只有两种可能。”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靖王已对他生出疑心,不再信任。”
  “今夜之事,瞒着他,便是要借此机会,将他一并肃清!”
  姜执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靖王要借此最后关头,逼他彻底表忠心,纳投名状!”
  “将苏韫置于宫中,置于这场旋涡的中心,让他亲身参与其中,再无退路。”
  “但无论哪一种,对苏韫而言,都绝非好事。”
  “靖王若疑他,随时可能翻脸无情。”
  “若要他纳投名状,稍有不慎,同样是灭顶之灾!”
  “有容,你现在吩咐府中所有人,紧闭门户,熄灭灯火,任何人叫门都不许开,尤其要防备官兵闯入。”
  “你再去找一套你的衣裳给我。”
  有容听到这,急道。
  “姑娘您要做什么?您难不成要……不成!外面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冒险……”
  “正是因为危险,有些事才必须有人去做。”
  姜执打断他。
  “长公主于我有恩,苏公子于我有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在宫里。”
  “而且,若真是靖王宫变,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睿王。”
  “萋萋作为睿王妃,此刻,也定然陷在宫里。”
  “我必须知道宫里情形如何,才能想办法!”
  有容望着她的眉眼,一咬牙。
  “好!那属下陪姑娘一道!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国公爷将您托付苏府,属下就有责任护您周全。”
  “更何况……姑娘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家公子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再展颜了。”
  -
  临华殿,烛火通明。
  苏韫坐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一杯茶早已凉透。
  他穿着翰林院的青色官袍,看似放松地倚着椅背,实则内心已经紧绷不已。
  他抬头望了望夜色,算下来,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了。
  从被请入宫,带到这处偏殿,靖王只匆匆露了一面。
  说了句“含瑾稍候,本王与几位将军尚有要务相商”,便将他独自留在此处。
  殿门未锁。
  可他甫一起身靠近门口,门外披甲执戟的侍卫便横进一步,语气恭敬:“请苏大人安坐。”
  苏韫的目光落在殿门上。
  靖王在等什么?
  但可以知道的是,今夜,他似乎难以全身而退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殿门被推开。
  苏韫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抬眸望去。
  只见萧兰修踏进殿内。
  他没有穿亲王常服,反而是一身窄袖劲装,身披软甲,腰间佩剑。
  “让含瑾久候了。”
  苏韫心中的猜想愈发明晰起来。
  “殿下言重了。”
  他起身行为礼,语气从容温润。
  “殿下宵衣旰食,为国操劳,是臣等之幸。不知召臣前来,有何紧要吩咐?”
  萧兰修走到主位坐下,并未让苏韫落座。
  “含瑾,有人密报,睿王勾结边将,欲借明日大朝会之机,逼宫篡位!”
  “父皇已被奸人蒙蔽,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本王身为皇子,执掌京都防务,岂能坐视国本动摇,奸佞祸国?”
  “此刻,西郊大营的兵马已入城控扼要道,五城兵马司正在保护各位公卿大臣,以免为乱党所趁。”
  “宫中叛逆,也即将被一举肃清!”
  苏韫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如此!
  靖王终于等不及了,发动了宫变!
  而所谓的“睿王逼宫”,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为自己正名的借口。
  苏韫做出震惊之色。
  “竟有此事!睿王他……他竟敢如此大逆不道!那陛下如今?”
  “父皇安危,自有本王守护。”
  萧兰修紧紧盯着苏韫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异样。
  “含瑾,你我相识也有些时日了,本王自问待你不薄。”
  “你入翰林、近御前,哪一步少了本王的提携?”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该知道,有些时候,光是听命办事,是不够的。”
  “本王要的,是能共担风雨的股肱之臣。而非心思难测的墙头之草。”
  “含瑾,本王如今已行至此处,再无退路。”
  “你是要随本王,肃清逆贼,搏一个从龙之功。”
  “还是觉得本王此行不义,心中……另有他想?”
  原来是投名状。
  苏韫面上流露出惶惑。
  他撩袍跪倒,声音恳切。
  “殿下何出此言?含瑾蒙殿下知遇之恩,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只是……殿下今夜布局,雷霆万钧,含瑾愚钝,一时未能窥得全貌,心中惶恐,唯恐行事有差,误了殿下大事。”
  “还请殿下明示,含瑾纵是粉身碎骨,也必为殿下前驱!”
  萧兰修闻言,盯着苏韫看了数息,忽然哈哈大笑。
  他起身,大步走到苏韫面前,亲手将其扶起。
  “好!好!含瑾果然不负本王所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禀报。
  正是门口那名校尉。
  “启禀殿下,宫门外有二人求见,自称是苏大人府上侍从,名唤有容与阿缘。道是有紧要物件,需即刻面呈苏大人。腰牌已然验过,确为苏府之人。”
  苏韫掌心倏然紧攥。
  阿缘?!
  萧兰修挑眉,目光扫向苏韫,带着一丝探究。
  “哦?含瑾的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