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219章 赐凤钗
  “莫决与百灵,自扬州回来了。”
  姜执倏然抬眸看向他,关切问道。
  “他们何时回的京?伤势如何了?”
  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宋承川心下微松,道。
  “前日抵京的。”
  “我让陈大夫仔细看过了,莫决身上的外伤已好了大半,只是内腑还需将养。”
  “百灵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们此刻住在城西我的一处别院里。”
  “你若放心不下,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可好?”
  “好。”姜执应下。
  -
  小舟靠岸。
  年博忠已候在码头上。
  见二人一前一后下船,他立刻上前两步,道。
  “宋大人,妧安郡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陛下已至主舫敞厅,就差二位了。”
  宋承川与姜执对视一眼。
  方才藕花深处的静谧时光,终究只是偷得的浮生半日闲。
  “有劳年公公久候,是我等耽搁了。”
  宋承川微微颔首,侧身让姜执先行。
  二人随着年博忠步入主舫敞厅。
  厅内气氛比方才肃穆庄重了许多。
  御座设于上首,萧允瑨已端坐其上。
  他身着一袭明黄常服,玉冠束发,眉目俊朗。
  此刻,正含笑与下首几位重臣叙话。
  见他们进来,他目光转来。
  见到二人并肩而入之时,他眼底深处一抹落寞一闪而过。
  随即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你们来了,朕与诸位爱卿品评画作诗赋,正说到兴头上,就等你们二位主角了。”
  “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臣女来迟,请陛下恕罪。”
  两人齐齐行礼。
  萧允瑨抬手虚扶。
  “无妨,湖光山色醉人,流连忘返也是常情。”
  “方才众卿品评,皆以为此番画屏传意,画作第一,当属妧安郡主所作之画。”
  “诗赋魁首,则非子策那篇赋莫属。”
  “画境空灵,赋文雄浑,相得益彰,堪称双璧。”
  厅中众人纷纷附和,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萧允瑨含笑,道。
  “既有佳作,岂可无赏?年博忠。”
  年博忠上前,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覆明黄锦缎。
  萧允瑨示意年博忠揭开锦缎。
  只见托盘内并排放着两物。
  左侧是一支紫玉狼毫,笔管温润如玉,一见便知是罕见的珍品。
  右侧是一支点翠凤凰簪,光华璀璨,贵气逼人。
  众人目光灼灼,心下已经了然。
  这紫狼毫笔,定是赏给赋文第一的宋尚书。
  那支华贵非凡的凤簪,自然是赐予画作夺魁的妧安郡主。
  陛下以此相配,倒是恰如其分。
  李疏仪见那凤钗,暗暗咬了咬唇,眼中尽是不甘。
  陛下当众赐姜执凤簪。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今日,倒叫这山野出身的丫头出尽了风头!
  正暗自气闷间,却听萧允瑨清朗的声音响起。
  “妧安郡主画技超群,此笔乃前朝制笔圣手遗作,朕私库所藏。”
  “今日赐予你,望你以此笔,再绘我大珩锦绣山河。”
  姜执随即谢恩:“臣女谢陛下厚赐。”
  萧允瑨目光转向那支点翠凤簪,唇边笑意深了些许,看向宋承川。
  “宋卿。”
  宋承川躬身:“臣在。”
  “你这篇赋文采斐然。”
  “若以寻常金玉珠翠赏你,反倒流于俗赏了。”
  “这支簪子,是母后当年留给朕的。”
  “朕今日将它赐予你。”
  此言一出,满厅寂静。
  陛下赐臣子凤钗?
  这于礼不合啊!
  萧允瑨继续道。
  “此簪非赏你文才,而是赏你忠忱。”
  “你且将它收好。”
  “待来日,卿觅得贤良淑德,堪为佳配之人。”
  “便以此御赐之物为聘。”
  “如此,方不算辱没了你宋氏门楣,亦不负朕今日一番期许。”
  话音落下,厅中随即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原来如此。
  陛下赐簪,并非给宋尚书本人。
  而是赐给他未来的夫人。
  以先皇后御赐之宝为聘,这是何等的荣耀与恩典。
  宋承川静立原地。
  在无数道目光中,他倏然抬眼,望向身侧的姜执。
  一触即收。
  随即,他便撩袍,端端正正跪下。
  “臣,宋承川,叩谢陛下天恩。”
  “平身。”
  萧允瑨抬手。
  他的目光在姜执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一瞬,复又移开,朗声道。
  “今日荷风宴,君臣同乐,佳作频出,朕心甚慰。”
  “望诸卿日后,亦能如这净影湖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同心协力,共辅朝纲。”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宴散回程。
  安远侯府的马车内。
  李疏仪一把扯下鬓边步摇,狠狠掷在车厢内的软垫上。
  倚坐在一旁的李疏辞,见她这副模样,眼皮都没抬。
  悠然将剥好的核桃仁送入口中。
  “我的好妹妹,这又是发的哪门子邪火?”
  “今日荷风宴,荷花赏了,陛下也见了,还不够你乐的?”
  李疏仪气极反笑。
  “我乐得起来吗?”
  “你瞧见没有,那个妧安郡主,一个从漠北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今日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那画……那画也罢了,偏生陛下还那般抬举!”
  李疏辞慢悠悠地又捏开一个核桃,不以为然。
  “人家画得好,陛下赏识,这不是理所应当?”
  “你在这儿生这么大的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李疏仪见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倾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核桃。
  “你还有闲心吃核桃?”
  “你妹妹我今日脸面都丢尽了!”
  “你没看见马盈那个墙头草,后来巴巴地凑到妧安郡主跟前赔笑。”
  “还有周婉,平日里装得一副清高样,不也上赶着巴结?”
  李疏辞手里一空,无奈地摊摊手。
  “那你想怎样?”
  “人家是陛下亲封的郡主,镇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风头正盛。”
  “你去跟她争,争得过么?”
  “听兄长一句劝,省省吧。”
  李疏仪咬牙。
  “我偏不省!”
  “就算……就算中宫之位无望。“
  “以我们安远侯府的门第和我的才貌,博个妃位,将来诞下皇子,未必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如今横插进这么一个人,陛下眼里,还有别人的位置吗?”
  她越说越气,又想起那支点翠凤簪,眉头紧锁。
  “还有陛下今日之举,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凤簪何等珍贵,陛下不留着将来赐予中宫,竟给了宋尚书未来的夫人?”
  “这到底是何用意?”
  李疏辞听见宋尚书三个字,立刻回想起藕花深处。
  宋承川凝着杀意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飘飘的请教令尊之话。
  他后背莫名一凉,手里剩下的半把核桃也没心思吃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你先别急着算计入宫不入宫的事。”
  “我问你,你觉得宋尚书与那位妧安郡主,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