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莫决提起，姜执轻轻“嗯”了一声，道。
“平州路远，案情又棘手，他此去怕是少不得奔波。”
莫决道：“是。”
“大人临行前交代，此行快则七八日，慢则旬月。”
“不过大人说了，会尽量快马加鞭，早些……谁在那里？”
他话音转的很快，目光倏然锐利，转向府门侧方的阴影处。
青城瞬间上前半步，将姜执护在身后，手已按上了腰间短匕。
只见那阴影里，一个身影挪了出来。
是个身着丫鬟服饰的女子。
“我……我不是贼人……我……”
她语气惊惶，双手紧攥着衣角，垂着头，看不清模样。
青城上前一步，厉声道。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在此徘徊，必有蹊跷！说，你是何人？”
那女子被他一喝，浑身一颤，抬起了头。
“我是来报信的！我来找妧安郡主！有万分紧急之事！”
女子慌乱抬起的脸，正好对上姜执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姜执眉心微蹙，认出了来人。
“李疏仪？”
李疏仪见姜执认出自己，也顾不得许多。
她猛地上前几步，却被青城伸手拦住。
她急得眼泪直掉，跺脚道。
“妧安郡主！是我！我兄长……我兄长要闯大祸了！不，是我爹！他们……他们疯了！”
姜执示意青城稍退，沉声问。
“李疏仪，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李疏仪用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我兄长自从被宋大人踹折了一条腿后，心里一直怨恨。”
“他知道宋大人奉旨前往平州查案，便……便买通了沿途几个地痞，在必经之路上，设了几处鞭炮……”
“他本意只是想惊吓宋大人的马，让他摔个跟头，丢个丑，出一口恶气……”
“可是……可是今日我无意中听到我爹和心腹管家在书房密谈。”
“我爹他……他早就知道我兄长的打算！”
“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反而命人将兄长放置的鞭炮，全都换成了火药！”
“足量的火药！埋在……埋在千堰崖那段路上！”
“千堰崖？”
莫决脸色骤变。
“那是去平州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陡峭，路面狭窄，若是火药引爆，山石崩塌……”
后面的话，他已说不下去。
姜执只觉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四肢瞬间冰凉。
她记得临行前，宋承川说会快马加鞭早去早回。
如果他不曾在驿站多作停留。
那么算算时辰，他此刻，很可能已行至千堰崖。
莫决转身就要去牵马。
“莫决！”
姜执厉声喝住他。
“你重伤初愈，经不起长途奔袭！”
“你立刻去巡防营！”
“持我的郡主令牌，调集最近的人马，带上大夫，火速赶往千堰崖救援！”
她自腰间解下令牌掷去。
“是！”
莫决接住令牌收好，转身就朝巡防营驻地方向狂奔而去。
“青城，你立刻回镇国公府，将此事禀明我娘和舅父，请他们速派精锐前往接应！”
姜执继续道。
“是！”
青城刚要走，又想到什么，回过身急问道。
“姑娘，那您呢？”
却见姜执一把扯过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踏雪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我前行一步！”
姜执望向前路沉沉的黑暗。
“他若没经过千堰崖便罢，若此刻已过……早到一刻，便多一分生机。”
“郡主不可！”
百灵与青城齐声惊呼。
“那太危险了！”
姜执不再多言。
猛地一夹马腹。
“驾！”
踏雪长嘶一声，朝前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
晨曦初露，千堰崖下已是尘土弥天。
“惨呐……那一声响，地动山摇的！”
“我天不亮就听见了，赶来时已成了这般模样。”
十几个百姓远远围着，对着山崖指指点点，叹息声此起彼伏。
踏雪长嘶着在人群外围刹住脚步。
姜执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几乎跌倒。
她抬眼望去。
原本峻峭的山崖缺了一大片。
嶙峋的巨石堆了满地，仍有碎石簌簌滚落，砸在残破的山路上。
姜执拨开人群就要上前。
一位老妇急忙伸手拦住。
“姑娘不可！那边还在落石，去不得啊！”
姜执死死盯着那片废墟，声音发紧：“我去找人。”
一名老丈摇头叹道。
“还有什么好找的。这番景象，便是有铁打的身子也压成泥了。”
“那山石崩下来时，我瞧见有车马经过的，这会儿怕是……”
话音未落，姜执已翻身上马。
“姑娘！”老妇惊呼。
众人只见那女子纵马，冲向仍在簌簌落石的山道。
“这……这不是去送死么！”
踏雪在乱石间腾挪跳跃。
姜执伏低身子，耳边风声呼啸，混杂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转过一处弯道，她瞳孔骤缩。
散落的车厢碎片。
半截断裂的车辕深深插进土里。
一匹马的尸身被压在巨石下，只露出一条僵直的腿。
“宋承川——！”
她嘶声喊道。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又被落石滚动的轰隆声吞没。
前方已经无法再骑马。
姜执翻身下马，让踏雪原路返回。
随即，她扑向那些碎片。
徒手搬开那些碎石。
碎石棱角尖锐，划破了她的手指。
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拼了命的翻找着。
突然，她搬开一块石头，动作猛地僵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染血的墨色衣角。
她记得。
他临行前，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那时的他骑在马上，墨色衣袂纷飞。
他回头望她，眸中含笑，说。
“等我回来。”
她疯了一般扒开周围的石头。
“宋承川……宋承川！”
“你不准死！听见没有！”
“我……我还没有答应你，你怎么敢死！”
“宋承川！你说过会等我的……”
“你言而无信！你现在在哪儿！宋承川——！”
她跪在那片废墟上，扒拉着碎石。
一边呼唤着，一边眼泪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轰鸣。
姜执抬头。
只见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正朝她当头砸下！
风声已至，她来不及躲开了。
“砰！”
蓦地，一道身影从斜刺里猛扑过来，将她狠狠撞向一旁！
巨石擦着那人的背滚落下悬崖。
姜执被那人严严实实护在身下，鼻尖撞上他胸膛。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
那人闷哼一声，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喷在姜执肩头。
就这一声闷哼。
姜执浑身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