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冷缱绻 > 第277章 番外:山水与君同2
  就在他即将触到姜执肩头的刹那,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揽住了姜执的肩,将她往后轻轻一带。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方公子的手被那只手结结实实地打了下去。
  方公子猝不及防,手背火辣辣地疼,整个人愣了一瞬。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睛。
  宋承川揽着姜执,站在他面前。
  他脸上分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方公子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是何人?”
  方公子捂着手背,目光在宋承川脸上扫过,又在姜执肩头那只手上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方锦文自小在茂名县长大,父亲是本县县令,他在这方圆百里从来都是横着走。
  今日先是被姜执拒绝,又被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打落了手,心头那股火蹭地窜了上来。
  但碍着姜执在场,又强压了下去,只是冷冷地打量着宋承川。
  姜执在宋承川的手揽上她肩头的那一刻,便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她对他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宋承川低头望了她一眼,将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方才抬起眼,重新看向方公子。
  他依旧没有开口,眼神很是平静。
  可就是这股子平静,让方锦文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猎豹盯上了。
  逃不掉,也打不过。
  姜执转过身来,面对方锦文,语气疏离。
  “这位是我的夫君。”
  方锦文闻言,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
  他那日闲逛街市,遥遥便瞥见从宝墨轩出来的姜执。
  他长这么大,阅尽县中闺秀,从未见过这般气韵脱俗的女子。
  几番打听,才知她是宝墨轩卖画的画师。
  他心生倾慕,辗转数日,特意备了重金前来。
  只想借购画之机,多与她亲近攀谈。
  他本以为凭自己县令公子的身份,家世体面,区区一个外地来的女画师,定然会另眼相待。
  可不曾想,他求购被拒。
  方才伸手试探,又被人当众打落手腕。
  此刻更是得知,这让他心心念念的绝色佳人,竟已嫁作人妇!
  思及此处,方锦文心口那块大石头顿时被妒火烧的滚烫,硌得他浑身难受。
  可随即,他转念一想。
  他爹可是茂名县令,更何况,这几日恰好有位朝中高官暂住府内,是他爹殷勤招待的贵客,未尝不可倚靠。
  在这茂名地界,便是乡绅权贵也要让他的面子。
  不过是个外乡来的落魄男子罢了,也配与他争?
  方锦文轻笑一声:“原来是姜画师的夫君。不过在下是诚心为买画而来,纵使是夫君身份,也没有拦着人正经买卖的道理吧?”
  宋承川闻言眉峰微敛,眸底掠过不快。
  姜执敏锐察觉到身侧之人周身气息的沉冷。
  是他动怒的前兆。
  不过是个浅薄县令公子,不值得打破他们闲适的隐居日子。
  姜执抬手,覆在宋承川的手背上。
  她上前半步,抬眸看向方锦文,语气淡淡。
  “方公子,我卖画向来随缘。这笔生意,我说了没法做,就是没法做。方公子不必再多说了。”
  方锦文脸上的笑意僵住。
  当着街市往来行人的面,他方锦文竟被一对外乡夫妇如此落脸面,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
  就在这时,宝墨轩的岑掌柜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连忙赶了出来。
  打眼一瞧,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快步走到方锦文面前,拱手笑道。
  “方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姜画师的画的确已经有人定了。老夫店中还有几位画师的新作,皆是上品,方公子若不嫌弃,进屋喝杯茶,老夫给方公子好好介绍介绍。”
  方公子看看姜执,又看看宋承川,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待他从父亲县衙寻到二人身份信息,再做打算!
  “罢了,我方锦文做生意,向来不爱强求。”
  说罢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岑掌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姜执与宋承川,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位有所不知,这位方公子是县令的独子,平日里在茂名县横着走惯了。老夫方才在里头听见动静,真怕他当场闹起来。”
  姜执笑道:“多谢岑掌柜解围。不过往后他若再来,你便说我不在便是,不必与他多费口舌。”
  “自然自然。”
  岑掌柜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宋承川身上,微微一笑,拱手道。
  “这位便是姜画师的夫君吧?老夫岑敬之,幸会幸会。”
  宋承川对岑掌柜微微点头,还了一礼。
  辞别了岑掌柜,二人并肩沿着来路往回走。
  “他常来缠你?”宋承川忽然问。
  “头一回见。”姜执晃了晃他的手。
  “方县令。”宋承川回想起岑掌柜的话,片刻后微微摇头,“倒是没听过这号人物。”
  姜执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你宋承川在京都时,上朝见的都是三品往上的大员,岭南县的县令若是入了你的耳,那才叫奇了。”
  宋承川望她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眉眼间的阴霾散了个干净。
  “可惜现在只是个赘婿。”
  “赘婿?这话从何说起?”
  宋承川便把村口老大娘嚼舌根的话讲与她听。
  姜执笑得肩膀直抖。
  说话间,二人已能望见荔香巷口那棵大榕树了。
  树下那几个老大娘还在乘凉聊天。
  他们还没走近,那几个大娘的眼风便已齐刷刷地飘了过来。
  姜执的唇角微微翘了翘。
  她本不是个记仇人。
  只是如今这个局面,实在有趣得很。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京都时,这位大理寺卿宋大人对她做过的一些不甚磊落的事情。
  如今结合上赘婿二字,她心念一转,忽然想使一回坏。
  她将荷包摘下来,往宋承川怀里一抛。
  “拿着。这是今日卖画挣的八十二两银子。回去记得数清楚,别又像上回似的,少了一两都不知道。”
  宋承川眉梢微微一挑。
  他低头看了看,那荷包瘪瘪的,里头拢共不过几块碎银,哪里来的八十二两。
  他抬起眼,对上姜执那双盛满了促狭笑意的眸子。
  他心下了然,无奈一笑。
  “好。”他面不改色地将荷包收好,“回去就数。”
  榕树底下,蓝衫子大娘猛地朝另两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说的没错吧!
  姜执继续,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宋承川的胸口。
  “还有,今晚我要吃你做的荔枝虾球。虾要现剥的,荔枝要今早新摘的,不许偷懒。”
  “好。”
  “对了,明日我要去城外画荔枝林,你陪我去。带上画架和炭笔,再备些点心和酸梅汤。”
  “好。”
  “后日你陪我去逛书肆。听说新进了几本画谱,我想去挑挑。到时候你帮我拿着。”
  “好。”
  姜执满意的“嗯”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拐过了巷口。
  榕树下,一片死寂。
  好半晌,蓝衫子大娘才干涩涩地开口:“我嫁给我家那口子三十年,他连碗面都没给我煮过……”
  胖大婶在旁边长长叹了口气:“还赘婿呢……咱才是真可怜。我家那死鬼,能肯陪我出门就不错了……”
  另一位杏色褂子大娘幽幽道:“我忽然觉得,我那女儿,也不是非得嫁出去不可,赘个女婿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