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拿捏得极其微妙——既不显得挑衅逼人，也不显得胆怯退缩。
「青龙的——」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挑剔的目光落在李白身上，
「刚刚你倒是挺会躲的嘛。」
话音不重，里头却裹着明晃晃的刺。
朱雀那边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随即又硬生生收住。
青龙这边的几个人则齐刷刷看向李白，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李白擡眼回望，既没有退缩，也没有当场发作。
他只是嘴角微挑，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四周陡然一静。
那种安静极其短促，
仿佛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崔颢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扩大。
「我不急呢。」
他慢条斯理地说，
「反正等下一次朱雀与青龙的合堂课，自然有机会把你烧得心服口服。」
他说完，眼角余光一偏，落到了告八身上。
刚才那点笑意，淡了几分。
「不过你那种走法——」
他话音故意停了半拍。
仿佛刻意将这句话悬在半空，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会死得比较快喔。」
告八瞬间气炸了。
他方才还巴不得把自己说成运筹帷幄的战术大师，此时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往前跨出一步就要反驳。
「尔先试试看再说！」
王维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揪住吿八他的后领。
抓得极巧准。
告八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回半步，怒气还在往前冲，身子却已被拖了回来。
「他是故意挑衅你的啦。」王维低声道。
告八狠狠瞪着崔颢，牙咬得咯咯作响。
「侬知道！」
他是真动了气，却也答得坦荡。
「但侬就是想回敬渠两句！」
一旁的李玄玄此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能传进告八耳里。
「他在试探你会不会乱了方寸。」
告八愣了一下，
胸中那股怒火仿佛被人从中按熄。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步，又瞅了瞅对面的崔颢。
两息后，他很不甘愿地把刚跨出去的那只脚给收了回来。
「……那侬偏不乱。」
李玄玄才正要点头时，
告八却又咬牙补了一句：
「但侬至少能骂回去吧？」
李玄玄一时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维看了告八一眼，似是欲言又止，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至少把脚收回来了，也算是有所进步，便不再多言。
崔颢倒是不见动怒，
他似乎本就不指望告八真会冲过来。
他只是回盯着李白，眼神带着几分上下打量。
李白也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他，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然而少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此时已是不言而喻。
你不服我，
我也不服你。
此时不急着动手，不代表过会儿不打。
就在气氛再度紧绷、一触即发之际，场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刚刚那个练习，不是比谁火丢得凶。」
她的声音不大，
也没有任何斥责的语气，
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里。
林见鹿就站在不远处，
她没有走进人群，也没有急着将大家分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场边，手里还拿着上课用的桃木板。
方才那一整场混乱的局势，在她的眼里看来，似乎都还在预料之中。
几个学生停下动作。
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则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
林见鹿擡起手，指了指地面。
「是在看你站不站得稳。」
这话说得太直白，
白到让有些人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她没有留时间等大家想通，直接继续说道：
「你站不稳，丢出去的东西就会乱飞。」
她先转向朱雀那侧，
「刚刚有人火乱喷。」
接着又看向青龙这边，
「有人被自己射火后的反撞力道震倒。」
告八在私底下极小心地倒吸了一口气。
林见鹿像是没听见，
语气依旧淡淡的：「看起来不一样，其实道理都一样。」
她拿着桃木板在掌心轻敲了一下。
声音虽然细微，却让现场的学生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自己不稳。」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次的安静并非迫于威压，
而是有人真的开始反思，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见鹿往前走了两步，脚底直接踩过地上被火燎黑的痕迹。
她没有刻意避开，
也没去多看那些还在冒着热气的焦黑地面。
「你们在山海课缔结神兽契约之后，还会学到『神兽召唤』。」
这四个字一出，几个人的表情立刻变了。
「『神兽召唤』也和显化的操控有关。」
有人眼神亮了起来，
有人面露紧张，
也有人忍不住转头看向同伴，好似光是听到这四个字，就已经想像出那幅威力惊人的画面。
林见鹿看着他们。
「不要以为『炁』显化之后，就只是单纯把力量往外丢。」
她擡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其实，那是将你内心深处的东西，真正放了出来。」
她语速说得很慢，
语气并没有为了吓人，
但也正因为她说得如此平静平常，反而字字句句都敲进了众人心理。
「刚刚那点火、那点风、那点混乱，只是为了让你们先明白一件事。」
她端详着眼前这群还没完全收敛脾气的少年，
「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那么外放出去的力量，也绝不会受你控制。」
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朱雀那一侧，刚刚还在大笑的人，此时默默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
青龙这边也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似乎突然意识到，刚才要是再偏个几分，撞到的恐怕就不是地面，而是身旁的同学。
林见鹿用桃木轻比了比地面。
「所以，这堂课看的不是谁比较狠，」
「也不是谁比较会躲。」
她的目光扫过李白，
又掠过崔颢，
最后落在了告八身上。
告八立刻把背挺得笔直，假装自己从头到尾都很沉稳。
林见鹿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宛如差点被逗笑，但随即收敛了笑意。
「这堂课看的，是你在混乱的时候，能不能站得好。」
「外面的身，要站得安稳，」
「里面的心，也要沉得住气。」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站得住，才有资格放。」
这句话落下后，场上那些原本正想互呛的人，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不是服气了，
少年人哪有这么容易服气。
他们只是忽然明白，刚才那场混乱，不是谁嘲笑谁两句就能翻过去的玩闹。
那是课。
而且下一次，
可能真的会有人被烧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