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1967少年白 > 第六十六回 内丹之道(ㄧ)
  玄武洞府的课极为安静。
  在初浅理气的引言之后,稍微歇息了一会儿,陈玄便要众人盘腿坐下。
  刹那间,众人感到气氛浑然一变——上一堂朱雀课残留的余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强压了下去,逐渐冷却。
  那不是一下子冷掉的,
  此时大家身上的汗水未干,
  心口也还跳得有些快,
  脚底隐约仍记得方才那些四处窜的火苗、奔跑的人影,以及慌乱的脚步。
  可是这会儿,有些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玄武洞府里本就没有风在乱吹,
  也没有光在闪晃。
  就是地面浓黑ㄧ点,
  墙面深暗一些,
  连空气都像是被深潭之水洗涤过一般气味。
  盘腿安坐下来后,众人第一个听见的不是老师的讲话,
  而是自己的呼吸声。
  吸气、
  吐气,
  再吸气、
  再吐气。
  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的微小声音,在这里变得无比明显。
  明显到有人本来只是想换个姿势,
  膝盖才刚动了一下,衣料擦过腿边的细碎声响,就仿佛被整个洞府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吓得立刻停住,
  坐得比刚才还要端直。
  旁边有人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告八坐下不到三息,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先是动了动肩膀,
  左边一下,
  右边一下;
  接着又挪了挪腿,
  脚尖往外偏一点,
  又往内缩一点。
  最后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整个人微微往李白那边倾去,压低声音说:
  「这里连咳嗽都让人好有压力。」
  他的声音虽然已经压得极低,
  但在这静得发沉的玄武洞府里,依旧清楚得像直接在众人耳边响起。
  坐在告八前方的两名道生,肩膀顿时微微抽抖了一下。
  李白侧过头看着他:
  「那你可以申请出去咳呀。」
  告八一听,立刻正襟危坐:
  「侬突然很健康。」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滑稽模样,李白嘴角撇了撇,到底还是没忍住笑意。
  王维坐在另一边。
  他并没有受到这边动静的影响,
  也没有回头,
  只是低着头,仔细端详着地面的纹路。
  玄武洞府的地面不像青龙洞府那般变幻莫测,也不像朱雀课那样让人一见面就觉得灼热。
  它的纹路很淡,
  淡得就像石头里生来就透着的一层水痕。
  王维的视线沿着那些纹路缓缓移动,
  那不是在看热闹,
  而像是在默数,
  又像是在心里默默记着什么。
  李玄玄坐得比其他人都端正一些。
  她的背挺得很直,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看起来十分安静。
  然而,当李白的余光瞥过去时,却捕捉到她右手的指尖正极轻、极轻地在膝头上点了又点。
  一下,
  停住,
  又一下。
  这并非出于不耐烦,
  倒比较像是她正试着聆听自己的呼吸,只是这具年轻的身体,还不太习惯将所有的躁动都安定下来。
  刚才那堂课太吵、
  太热了,
  简直像一群人被骤然抛进烈火中,试炼着谁能先在混乱中站稳脚跟。
  而此刻,却突然被要求端正坐好、
  按捺不动、
  保持安静,
  对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而言,
  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困难,
  尤其是对告八。
  陈玄伫立在前方,
  一袭黑袍,
  他依旧是那个慢条斯理的样子,
  面色与眼神皆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
  那称不上凶,
  也算不得冷,
  纯粹就是种让人摸不透的深沉。
  他并未急着发话,只是默默环视着众人。
  最开始,一众道生之间仍有细微的骚动。
  有人暗自调整坐姿,
  有人将手心的汗水往衣襟上蹭了蹭,
  有人垂眸凝视着自己的鞋尖,
  更有人心神还滞留在先前的朱雀课上,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未完的争辩。
  陈玄就这么等着。
  他只是等,
  等着那些微小的动作一个个归于沉寂;
  等着某些人终于惊觉,自己越是刻意求静,急促的呼吸声反而越发清晰;
  等着连告八都僵直了身体,不敢再挪动半分。
  直到此时,
  他才终于打破沉默。
  「这堂课——」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在过于安静的玄武洞府里,每一个字都落得格外清晰。
  「讲 『内丹』。」
  这两个字一出,告八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亮,
  而是饿到前胸贴后背的人,突然听见远处有人高喊「开饭」时的那种铮亮。
  他忍不住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丹?」
  吿八努力压低着声音,
  但兴奋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太听人指挥。
  「是能吃的那种吗?」
  空气宛若凝固了一秒。
  随后,身边几个人直接笑出了声。
  有人用手背死死捂住嘴,
  有人低下头拼命忍着,
  还有人忍不住拿手肘去顶左右两旁的同学。
  李白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脑子里真的就只有吃的。」
  告八显得很不服气:
  「不是只有吃的。」
  他停了一停,
  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但目前主要是吃的。」
  周围的笑声顿时更大了些。
  李玄玄心中也跟着笑了。
  她没笑出声,只是眼角微微瞇弯了起来,
  似乎觉得告八这人虽然荒唐,但荒唐得不讨人厌。
  这时,王维淡然地开口:
  「你除了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逃命。」
  告八立刻转过头反驳:
  「才怪!侬大部分时间也有在睡觉啊。」
  王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也是,你睡得确实很有经验。」
  告八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夸奖还是嘲讽,索性挺起胸膛硬撑:
  「那个也算是一种本事!」
  李白笑着点头附和:
  「对,睡得久确实也是一种修行。」
  告八立刻瞪了他俩一眼:
  「尔等两个,今日真不适合交朋友。」
  这话一出,
  前排又有人忍不住哄笑起来。
  陈玄看着告八,
  他却没有皱眉,
  也没有叫他闭嘴,
  更没有露出那种为人师表常见的「又来了」的表情,
  他反而是点了点头。
  「你这问题很好。」
  告八整个人愣住。
  「欸?」
  他指了指自己,
  「真的?」
  他甚至还左右张望了一下,
  像是怕大家合起来骗他。
  陈玄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真的。」
  这下,反而没人搞鬼搞怪了。
  告八慢慢把手放回膝上,
  表情有点惊讶,
  也带点得意,
  还隐隐透着一种「我就说我问得很有道理吧」的傲娇。
  陈玄接着说:
  「很多人一开始听见『丹』,都会这样想。」
  他擡起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