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两分钟的表决铃声响彻整个院区,立法委员们从北江街、南岛侧门鱼贯而入。
今天立法院要逐条表决刑法第185-3条,没意外的话会加班到半夜。
朝野各党都有奋战下去的心理准备。
三周前发生一件重大酒驾连环车祸。一名富二代于校门口高速冲撞,正值放学尖峰时段,遭受撞击人数众多,一共造成十二人受伤,三人死亡的惨剧。
肇事驾驶酒测值竟高达1.43,大众哗然,挞伐驾驶、酒驾零容忍的声音四起。
虽然此时修法有民粹嫌疑,但朝野立委纷纷提案,甚至有委员提出只要一酒驾就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案子从进程序委员会到出司法与法制委员会,如搭火箭般飞速,现在正准备要表决处理提案。
酒驾修法加重处罚势在必行。
尖锐的铃声持续响着,严聿泽缓慢地从议场二楼往下走,委员们要进去议场内表决,这时间他相对轻松。
正准备回办公室,刚好碰到自家老板进来。
「老板,要先签到。」严聿泽连忙提醒,今天刚好周五,议事规则是周五与周二视为同一次会议,如果先完成签到,周二相对自由,说不定就不用来洛北了。
他老板点了点头,俐落地签完名后走入议场。
严聿泽见任务完成,心情不错,回去的路上沿路跟人点头致意,这就是疯人院,不,立法院的日常。
步调可以快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也可以慢到连洗头、煮饭都有余裕。
严聿泽在院区走廊看到一个人,他停下脚步,略显惊讶地叫道,「铭安?」
「学长,好巧。」李铭安笑着打招呼。
他身高不高差不多一七五,皮肤很白,五官端正,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斯文。
跟穿着衬衫西装裤,头发梳得整齐的严聿泽比起来,李铭安穿着轻松的T恤加牛仔裤,青春得像个学生。
「你怎么在这里?来采访吗?」严聿泽有点惊喜,他跟李铭安许久未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我离职了,现在在劲生党党团办公室当助理。」他晃了晃手上的助理证,又说:「以后请手下留情呀,严大主任。」
严聿泽听到这话愣住,他脸色微变,「没想到啊铭安,怎么这么想不开,这算不算误入歧途?」
李铭安没接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严聿泽,眼里的锋芒外显。
虽然想仔细问他为什么要转行,还是去劲生党,但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严聿泽摊了摊手说:「有空约吃饭啊。」便离开了。
好好的记者不做,跑去劲生党当助理,他皱着眉思考,直到回到位于十一楼的办公室,还是想不通。
想到那个新兴政党夸张的表现,严聿泽就厌恶。
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只有议事转播的声音,他走到最里面的座位坐下。开始回一些工作讯息,但思绪久久无法集中,依然觉得有点可惜。
他跟李铭安认识得很早,从民主文化营认识算起,也过了八年。当时他大四,赋闲等待当兵与出国;而李铭安当时大二,是年纪最小的学员,被分配到严聿泽那组。
李铭安活泼有热忱,受到学姊、学长许多照顾,严聿泽也是其中之一。
严聿泽不知道为什么很在意他,大概是因为惜才吧。又过了几年,他研究所毕业回国,在立委办公室当主任,得知李铭安在找工作的时候,也递过橄榄枝。
不过被拒绝了,李铭安说自己对政治工作没兴趣,并且高分录取民主时报。这家报社据说只录取国立大学新闻系生,没想到李铭安可以考进。这么多年新闻也跑得不错,怎么就……跑来当助理了?
严聿泽蹙着眉,觉得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他喝了一口咖啡,转换心情,开始专心工作。
下午四点左右,下周议程的公文送来。行政助理美璇马上转传档案到工作群,并且登录到共同行事历。
「周一排台电跟经济部,周三排农委会,周五去高南市考察。」法案助理稍微朗声念出下周排定的部会,确保办公室的大家都能听清楚。
严聿泽身为主任需要分配工作,他看了公文,「周一排再生能源,跟经济部要近五年再生能源的占比,我们之前做过的报告刚好能用。周三我来处理,周五考察看老板要不要去,不去的话我去。」严聿泽迅速做了安排。
他们办公室组成很简单,一位行政助理跟三位法案助理,严聿泽是主任,主要处理选民服务跟法案。每周的委员会质询内容主要由另外两位法案助理负责。行政助理刘美璇负责办公室大小事。
办公室管理很扁平,通常严聿泽不会管大家在干嘛,只要该做的事有做,其实很自由。他们老板严委员人不错,在议题上中规中矩,选区在高南市,是深耕多年的常胜民代。所以到高南市考察他们办公室一定会出席,要掌握地方的议题。
大家又忙碌起来,打电话跟联络人要资料、安排下周行程、开始看部会提供的报告资料,如果没处理好,周末加班也是常态。
没多久几个记者来了。
记者跑新闻像打游击,需要到处跑打听消息,而严委员办公室是其中一个休息站。这里特别设置一个空间给记者们使用,办公室气氛也好,大家很爱来休息或写稿。
严聿泽见有客人,手上的事情忙得差不多就去招呼。
「黄哥。」严聿泽笑得温和打了招呼,顺手帮客人倒了杯咖啡。
「主任。」黄哥边用电脑边回他。
严聿泽看着他,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打听。
「黄哥,我想向你问一件事。你们报社跑洛北市府的李铭安,听说他离职了?」黄哥是民主时报的资深记者,是李铭安的前辈,如果他在报社有什么状况,黄哥一定会知道。
「对阿,他做到上个月底,害得市府那组忙得要死。」
「怎么这么突然?他在报社不是做得还不错,有出什么状况吗?」严聿泽委婉地问。
黄哥停下手边工作,挑着眉看着严聿泽,「他做得还不错啊,可能跑线真的很累,所以跟罗承锋走了,怎么主任也这么八卦?」黄哥好奇地问。
「喔,他是认识很久的学弟。」严聿泽轻描淡写地说。
「喔对嘛,他也是罗承锋的学弟呢。」黄哥笑着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