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小风瑟瑟,钟用抬腿走上台阶,朝下望了望,起重机下方正对着破碎的两面玻璃墙。脑中咻地闪过了什么,快地抓不住。钟用深吸了口气,决定先放下脑中乱成的一团麻,扭头看向被云朵遮住的太阳,此时不那么刺眼,恰到好处可以直视。“昨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说。经理似懂非懂地扶了扶眼镜。离纪氏餐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纪若安已经被拦下问好几次了。都被她打太极挡回去,才算到了店里。她抖了抖身上的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吱吖”一声,门开了。解决完外面的事,家里还有一个要收拾。储物室里漆黑一片,即使是白天,房间里也见不到一丝光。纪若安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走了进去,平底鞋跟发出低沉的声音,打开铁门,里面的于阳州奄奄一息。几天的囚禁已经让他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囚禁带来的心里的痛苦,远比身体的痛苦来得更为强烈,此时的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纪若安倒也没有彻底不管他,走之前在他头顶上设置了小机关,上方吊着一个水瓶,于阳州只需要轻轻挣扎一下,铁丝箍筋瓶身,就能挤出水,至少能维持几天的生命。纪若安把他拖出来,撕了嘴封,往他嘴里塞了个香喷喷的包子。于阳州还没睁开眼,嘴里的香气四溢引起了他的本能,他贪婪地大口咀嚼着。一袋包子入口,于阳州总算回过了点精气神,他抬头盯着纪若安,声音虚弱道:“你怎么不让我去死?”“你还真是昏了头,都忘了我是谁了么?戳瞎眼睛当弹珠,拧断手指当钓饵。”纪若安付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最喜欢的是折磨啊。”耳垂传来一阵酥麻,于阳州身子震了震,边避边道:“……我失踪了这么久,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遇难了,不多时就会找到这里。”纪若安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仿佛她根本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那副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于阳州隐隐不安。她又准备耍什么花样?纪若安缓缓拉过椅子坐下,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合作吧。”于阳州直接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连眼睛也忘了眨,他嗤笑一声:“你没病吧?我和你合作?”居然如此不把他当回事。于阳州脑中浮现出自己的警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怒火。纪若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杀害院长的是谁么?我知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条件?”于阳州冷哼一声,“我不想知道。”“别啊,可有趣了,这个凶手你认识。”纪若安嘴角拉起一抹笑容,再次附身,在他耳畔柔声细语地道:“就是我啊。”于阳州瞳孔骤缩,是她?真是她?那她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演什么戏?“阿狼,你终于承认了!”他咬牙切齿。纪若安直起身子,大大方方地点头,而后道:“我放你回去,你需要给我提供情报,这就是交易。”于阳州气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现在是被你俘虏了,但一点用都没有,踏进这行开始,我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拿性命威胁我?你想得太多了。”纪若安听完他这番话,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始终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她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指甲,心不在焉地道:“你诓我去你家引我入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就不能从你家搜出点什么东西?”于阳州的笑容僵住,思忖片刻,重新抬起头:“我根本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你威胁不到我。”纪若安笑了,“怎么会没有?你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合照,是你现在的父母吧。”他身体一震,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畏惧,“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杀害院长的目的,是要提醒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招待了你不少天了吧,我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了,别想着逃,只要你敢泄露我一分一毫的事,我就能追杀你们到死。”纪若安静静地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逃亡十年的逃犯,决心和手段该有多强,于阳州不知道。他不得不信她说的话,因为于阳州知道,她一定会说道做到。当年鬼奶奶死时,他的绝望崩溃历历在目,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钟用来的时候,纪氏餐馆已经人满为患了。这些天大家都有些担心,还以为纪老板出了什么事,今儿一看居然开了门,还没到饭店,都纷纷跑来吃饭。纪若安面带微笑,一手端着拍黄瓜,一手托着紫菜汤,两碗中间还夹着凉拌海蜇,身手矫健,速度如风,从厨房端上餐桌,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那些因为纪老板美貌而慕名前来的人,今天过足了瘾。钟用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纪若安身旁,一把将她拉住,“你跟我过来一下。”他的行为虽是粗暴,可纪若安的手腕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她轻轻地甩掉他的手。“钟警官,你这样做不会太失礼了吗?”纪若安站在原地,不悦道。纪若安始终是人们的焦点,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钟用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卷,重重地咳了一声,道:“纪小姐,麻烦请跟我走一趟,我有事要问你。”没等纪若安发话,店内的其他人忍不住了。“凭什么跟你走?申请拘留令了吗?没有就走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众人纷纷打抱不平。钟用耐心地跟他们解释有重要的事需要纪若安配合,可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在人们面前大打折扣,此时没有人愿意配合他。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厨房后方走来一个人混入了人群中,那人缓缓移动到钟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钟用下意识地抬头,而后便愣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于阳州,他和蒲吏一致认为,于阳州被卷入麻烦事中了,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不能在这?”于阳州笑着反问道。钟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发现他的模样有些虚脱。“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于阳州摸了摸脸,笑道:“哎呀,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说我去凶手了,但是发现手机没带,就折返回来拿手机,刚好遇到被跟踪狂骚扰的纪老板。”说着他看向纪若安,后者点了点头,“我还没好好感谢他,这个跟踪狂困扰了我好久,尤其是这几天,特别猖狂,我都没敢出门,店里关门歇业了几天,直到今天于警官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就正常开业了。”众人一听,恍然大悟。“我们还以为纪老板身体出了问题,好几天没开业,原来是这样啊,那是该好好休息。”一位顾客道。钟用显然不知道有这回事,他看了看四周人的反应,似乎确实有这事发生。“那跟踪狂呢?”他看向于阳州。说起这件事,于阳州立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前几天就跟他对上了,这个跟踪狂还是个练家子,我打不过啊,于是他便见财起意,要勒索我一番,结果我身上没多少现金,他就把我绑了,要找我家里要赎金。”“我说我是孤儿,他也就真信了,还问我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说我有台电脑,值个两三万,他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当然我给他的开机密码是模拟器版本的。”“警报应该发到蒲队手机上了才对,怎么你们没抓到?害我被关了好几天,要不是纪老板偶然发现了我,我恐怕真的要饿死了!”于阳州咬牙切齿,看向他的眼里有些埋怨。钟用仔细回想了一下,蒲吏好像的确跟他说过这件事,这样一来于阳州这边就对上了。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t集团大楼的对面,楼,有颗相隔70年来地球一趟的彗星,于昨晚在雾陵夜空上滑过。钟用猜测应该有人昨天夜里过来进行了拍摄,他在附近寻找片刻,果然让他找到了某家摄影工作室,工作室的几位摄影师纷纷相约在天台上拍摄彗星,应该有拍到当时的景象。影像很快就找到了,当钟用看到影像的那一刻,他轻轻吸了口气。和他猜想的果然不错,那晚还有另外一个人去见了权山。画面中两人分别被倒吊在木板的两端,木板中央被起重机勾着,像一座天秤一样。两人只是刚好保持了平衡,但凡只要一个人轻微挣扎,木板中央便会维持不住平衡,两人都会摔成肉泥。权山布置好后,便离开了,没过多久,那人醒来,他是也察觉了形势不妙,只轻微扭动头部,判断此时的境况。从天台那深处来的一块木板,显然是唯一的求生机会。因天色太暗,没办法看清那人的脸,看身形应该是个较小的人。不一会他拿到了木板,却没想到木板并不是固定的,木板被抽了下来,天秤失衡,朝他的方向倒了下去。而自己这边则是急速上升,捆住双脚的麻绳撅住了两人危险的局面,那人的位置已经下降了很多,旁边就是顶楼的玻璃墙。接下来的举动,让钟用微微正大了双眼。那人顿了片刻,竟然用手里的木板开始砸旁边的玻璃墙。不多时,玻璃墙被他砸出了缝隙,随后他大着胆子,双手撑着玻璃墙,用力把自己往外推。他的身体在五十一层的高空中荡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在快要撞向玻璃墙时举起木板用力地砸。屏幕外的钟用忍不住动了动眉毛,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终于在他的坚持不懈下,最后一次豁出生命的赌注,终于成功了,而就在这时,他这端的麻绳也终于从起重机上滑落。惯性的冲击让他直接冲破玻璃墙,摔到在地,就在那人仰着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身体被不自觉地往外拉。他忘了另一端绑着另一个人。事情来得突然,那人瞬间被重新拖了出去,一只手死死地抓住破碎的玻璃墙,就在这时,下面的玻璃墙也被撞碎了,钟用整个身体都被惯性带进了大楼里。但脚上的绳子没断,他像荡秋千似的,荡进去后又荡了出来。钟用看着在五十层的高楼上吹着凉风,荡着秋千的自己,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那人调整了姿势,拿了个破碎的玻璃片,弓起身子,开始割脚下的绳子。若是在这种情况,估计人人都只想着保命,那人却割到一半后不割了,而是绷紧了双腿,加大了钟用摇晃的弧度。等到钟用顺着惯性即将荡进大楼时,毫不犹豫地一刀割断了麻绳。钟用的身体摔进了大楼,那人也从半空中支撑起身子,收拾好一切后,下了楼,给他把绑在脚上的绳索和连接两人的木板卸下。也就是在这时,钟用借着四周散落的玻璃碎片,模糊间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猛地瞳孔一缩。这……这不是纪老板吗?虽然这人留着一头短发,给人的气质感觉像个冷酷的男人,可那张脸的确是纪若安没错。不多时,那人便收拾完,逃走了。钟用陷入了沉思,他反腐观看这段影片,确认了这人就是纪若安。所以他才会火急燎燎地找过来,但看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旁边纪若安和于阳州已经聊上了。钟用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心中的疑虑不得不逐渐打消,可能只是单纯长得像?而且当时那人在空中弓起身子隔麻绳的动作,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要知道他脚下还绑着一个人的重量。况且那人之前的那番操作和勇气,明显能看出不是一般人。钟用抬头看向纪若安。后者长发披肩,笑容温和,眉宇间满是柔情与真纯。应该……不是她吧……天色渐晚,纪若安招待两人在这里吃了一顿饭后,两人回到警局,于阳州果不其然遭了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私自行动,无视组织纪律,上天了还你们!”蒲吏骂着骂着也把钟用带上了。一起挨过训,两人站在楼顶吹风。犯罪直播时,于阳州整场没在线,钟用把案件的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于阳州,并把犯罪直播回放调给他看。上面动作很快,这场直播回放已经被全面封禁了,权山的账号也在事后立马被炸号,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上面有意要抹杀掉这个历史。大致看完整场直播后,于阳州的脑袋是懵的。“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电话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和我被权山绑在大楼的人又是谁,权山为什么要模仿阿狼,他又是怎么会对阿狼的手法如此清楚的,我们都不知道。”“权山费尽心机想要嫁祸阿狼,说明两人是又恩怨的,能找到权山和阿狼之间的联系,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狼,可惜权山去世了。”说着,钟用抽了口烟。于阳州斜眼看他:“怎么听你这口气,像在替他可惜?”钟用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权山是个天才。”“比你还聪明?”“望其项背。”钟用毫不客气地评价自己。于阳州渐渐收敛笑容,他能感觉到钟用的情绪一直不高,却没想到他如此挫败。钟用叹了口气,烟随着叹气声一并齐出,他看向下面的夜景,开口道:“说实话我被震撼道了,抛开职业不谈,作为一个人民群众,我挺佩服他的。”“幸好权山是这样的人。”他松了口气。“什么意思?”“他的本质是个好人,若是他的邪念再重一些,估计现在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了。”“人家差点把你杀了。”于阳州提醒道。“哈哈哈,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但不妨碍我佩服他。”钟用难得一见地笑了。“我希望这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罪犯。”“你怕了?”钟用望着前方,没有说话,良久,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怕。”于阳州忍不住侧目,认识他四年,从未听他说过一个怕字。他说怕,那就是真的怕了。“权山一人就能把雾陵搅得天翻地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天才罪犯多出现几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于阳州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啧了声:“杞人忧天了啊,整天人民世界的,人家总统也没你这么操心。”“希望吧。”……回到家里,于阳州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心中没有实感,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做梦般遇到了阿狼,做梦般被囚禁,又做梦般地回来了。他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眼睛刚闭上,钟用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打开电脑,从钟用那要过来的完整录像和事情经过,全都看了一遍。电话里的神秘人别人不知道,于阳州心里是有数的,他把一切资料都给了纪若安。当他听到纪若安一步一步解开那些谜团时,自己仿佛像看了场电影一般,如此错综复杂的线索整合到一起,得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犯人的动机,已经心理活动,全都有依有据地呈现出来。那是三个毫无关联的人,以刁钻的角度和特殊的思维,居然真的让她给找到了共同点。其中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不得不令人信服。当他看到了最后,权山是如何放弃的过程,和听到广播中响起的悠扬歌声,他心头忍不住地颤抖。原来当时他找自己要电脑的目的是这个。可明明当时权山才进行第二天的犯罪直播,他就已经能想到这么远了吗?甚至连安抚权山的方法都想好了。人们一切都在按照权山的预期在行动,而权山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在纪若安的掌控之中?她从开局就知道了如何解这盘棋。于阳州终于知道了她为何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那不是骄傲自负,而是尽在掌控的孤傲蔑视。所有人都被她攥在手心里。一股凉意自脊椎窜起。于阳州不禁想起自己在她面前耍的那些小聪明,如今想起来,自己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看完全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消散地一干二净了,他没有办法对付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法斗。纪若安之前对他说的话他全都信了,她的确有那个本事能做到。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和钟用的对话。“我希望这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罪犯。”“你怕了?”“怕。”“权山一人就能把雾陵搅得天翻地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多出现几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于阳州闭上眼睛,心道:你说的这类天才,我们恐怕已经遇上一个了。楼顶小风瑟瑟,钟用抬腿走上台阶,朝下望了望,起重机下方正对着破碎的两面玻璃墙。脑中咻地闪过了什么,快地抓不住。钟用深吸了口气,决定先放下脑中乱成的一团麻,扭头看向被云朵遮住的太阳,此时不那么刺眼,恰到好处可以直视。“昨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说。经理似懂非懂地扶了扶眼镜。离纪氏餐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纪若安已经被拦下问好几次了。都被她打太极挡回去,才算到了店里。她抖了抖身上的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吱吖”一声,门开了。解决完外面的事,家里还有一个要收拾。储物室里漆黑一片,即使是白天,房间里也见不到一丝光。纪若安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走了进去,平底鞋跟发出低沉的声音,打开铁门,里面的于阳州奄奄一息。几天的囚禁已经让他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囚禁带来的心里的痛苦,远比身体的痛苦来得更为强烈,此时的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纪若安倒也没有彻底不管他,走之前在他头顶上设置了小机关,上方吊着一个水瓶,于阳州只需要轻轻挣扎一下,铁丝箍筋瓶身,就能挤出水,至少能维持几天的生命。纪若安把他拖出来,撕了嘴封,往他嘴里塞了个香喷喷的包子。于阳州还没睁开眼,嘴里的香气四溢引起了他的本能,他贪婪地大口咀嚼着。一袋包子入口,于阳州总算回过了点精气神,他抬头盯着纪若安,声音虚弱道:“你怎么不让我去死?”“你还真是昏了头,都忘了我是谁了么?戳瞎眼睛当弹珠,拧断手指当钓饵。”纪若安付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最喜欢的是折磨啊。”耳垂传来一阵酥麻,于阳州身子震了震,边避边道:“……我失踪了这么久,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遇难了,不多时就会找到这里。”纪若安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仿佛她根本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那副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于阳州隐隐不安。她又准备耍什么花样?纪若安缓缓拉过椅子坐下,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合作吧。”于阳州直接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连眼睛也忘了眨,他嗤笑一声:“你没病吧?我和你合作?”居然如此不把他当回事。于阳州脑中浮现出自己的警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怒火。纪若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杀害院长的是谁么?我知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条件?”于阳州冷哼一声,“我不想知道。”“别啊,可有趣了,这个凶手你认识。”纪若安嘴角拉起一抹笑容,再次附身,在他耳畔柔声细语地道:“就是我啊。”于阳州瞳孔骤缩,是她?真是她?那她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演什么戏?“阿狼,你终于承认了!”他咬牙切齿。纪若安直起身子,大大方方地点头,而后道:“我放你回去,你需要给我提供情报,这就是交易。”于阳州气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现在是被你俘虏了,但一点用都没有,踏进这行开始,我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拿性命威胁我?你想得太多了。”纪若安听完他这番话,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始终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她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指甲,心不在焉地道:“你诓我去你家引我入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就不能从你家搜出点什么东西?”于阳州的笑容僵住,思忖片刻,重新抬起头:“我根本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你威胁不到我。”纪若安笑了,“怎么会没有?你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合照,是你现在的父母吧。”他身体一震,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畏惧,“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杀害院长的目的,是要提醒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招待了你不少天了吧,我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了,别想着逃,只要你敢泄露我一分一毫的事,我就能追杀你们到死。”纪若安静静地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逃亡十年的逃犯,决心和手段该有多强,于阳州不知道。他不得不信她说的话,因为于阳州知道,她一定会说道做到。当年鬼奶奶死时,他的绝望崩溃历历在目,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钟用来的时候,纪氏餐馆已经人满为患了。这些天大家都有些担心,还以为纪老板出了什么事,今儿一看居然开了门,还没到饭店,都纷纷跑来吃饭。纪若安面带微笑,一手端着拍黄瓜,一手托着紫菜汤,两碗中间还夹着凉拌海蜇,身手矫健,速度如风,从厨房端上餐桌,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那些因为纪老板美貌而慕名前来的人,今天过足了瘾。钟用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纪若安身旁,一把将她拉住,“你跟我过来一下。”他的行为虽是粗暴,可纪若安的手腕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她轻轻地甩掉他的手。“钟警官,你这样做不会太失礼了吗?”纪若安站在原地,不悦道。纪若安始终是人们的焦点,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钟用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卷,重重地咳了一声,道:“纪小姐,麻烦请跟我走一趟,我有事要问你。”没等纪若安发话,店内的其他人忍不住了。“凭什么跟你走?申请拘留令了吗?没有就走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众人纷纷打抱不平。钟用耐心地跟他们解释有重要的事需要纪若安配合,可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在人们面前大打折扣,此时没有人愿意配合他。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厨房后方走来一个人混入了人群中,那人缓缓移动到钟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钟用下意识地抬头,而后便愣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于阳州,他和蒲吏一致认为,于阳州被卷入麻烦事中了,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不能在这?”于阳州笑着反问道。钟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发现他的模样有些虚脱。“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于阳州摸了摸脸,笑道:“哎呀,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说我去凶手了,但是发现手机没带,就折返回来拿手机,刚好遇到被跟踪狂骚扰的纪老板。”说着他看向纪若安,后者点了点头,“我还没好好感谢他,这个跟踪狂困扰了我好久,尤其是这几天,特别猖狂,我都没敢出门,店里关门歇业了几天,直到今天于警官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就正常开业了。”众人一听,恍然大悟。“我们还以为纪老板身体出了问题,好几天没开业,原来是这样啊,那是该好好休息。”一位顾客道。钟用显然不知道有这回事,他看了看四周人的反应,似乎确实有这事发生。“那跟踪狂呢?”他看向于阳州。说起这件事,于阳州立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前几天就跟他对上了,这个跟踪狂还是个练家子,我打不过啊,于是他便见财起意,要勒索我一番,结果我身上没多少现金,他就把我绑了,要找我家里要赎金。”“我说我是孤儿,他也就真信了,还问我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说我有台电脑,值个两三万,他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当然我给他的开机密码是模拟器版本的。”“警报应该发到蒲队手机上了才对,怎么你们没抓到?害我被关了好几天,要不是纪老板偶然发现了我,我恐怕真的要饿死了!”于阳州咬牙切齿,看向他的眼里有些埋怨。钟用仔细回想了一下,蒲吏好像的确跟他说过这件事,这样一来于阳州这边就对上了。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t集团大楼的对面,楼,有颗相隔70年来地球一趟的彗星,于昨晚在雾陵夜空上滑过。钟用猜测应该有人昨天夜里过来进行了拍摄,他在附近寻找片刻,果然让他找到了某家摄影工作室,工作室的几位摄影师纷纷相约在天台上拍摄彗星,应该有拍到当时的景象。影像很快就找到了,当钟用看到影像的那一刻,他轻轻吸了口气。和他猜想的果然不错,那晚还有另外一个人去见了权山。画面中两人分别被倒吊在木板的两端,木板中央被起重机勾着,像一座天秤一样。两人只是刚好保持了平衡,但凡只要一个人轻微挣扎,木板中央便会维持不住平衡,两人都会摔成肉泥。权山布置好后,便离开了,没过多久,那人醒来,他是也察觉了形势不妙,只轻微扭动头部,判断此时的境况。从天台那深处来的一块木板,显然是唯一的求生机会。因天色太暗,没办法看清那人的脸,看身形应该是个较小的人。不一会他拿到了木板,却没想到木板并不是固定的,木板被抽了下来,天秤失衡,朝他的方向倒了下去。而自己这边则是急速上升,捆住双脚的麻绳撅住了两人危险的局面,那人的位置已经下降了很多,旁边就是顶楼的玻璃墙。接下来的举动,让钟用微微正大了双眼。那人顿了片刻,竟然用手里的木板开始砸旁边的玻璃墙。不多时,玻璃墙被他砸出了缝隙,随后他大着胆子,双手撑着玻璃墙,用力把自己往外推。他的身体在五十一层的高空中荡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在快要撞向玻璃墙时,举起木板用力地砸。屏幕外的钟用忍不住动了动眉毛,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终于在他的坚持不懈下,最后一次豁出生命的赌注,终于成功了,而就在这时,他这端的麻绳也终于从起重机上滑落。惯性的冲击让他直接冲破玻璃墙,摔到在地,就在那人仰着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身体被不自觉地往外拉。他忘了另一端绑着另一个人。事情来得突然,那人瞬间被重新拖了出去,一只手死死地抓住破碎的玻璃墙,就在这时,下面的玻璃墙也被撞碎了,钟用整个身体都被惯性带进了大楼里。但脚上的绳子没断,他像荡秋千似的,荡进去后又荡了出来。钟用看着在五十层的高楼上吹着凉风,荡着秋千的自己,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那人调整了姿势,拿了个破碎的玻璃片,弓起身子,开始割脚下的绳子。若是在这种情况,估计人人都只想着保命,那人却割到一半后不割了,而是绷紧了双腿,加大了钟用摇晃的弧度。等到钟用顺着惯性即将荡进大楼时,毫不犹豫地一刀割断了麻绳。钟用的身体摔进了大楼,那人也从半空中支撑起身子,收拾好一切后,下了楼,给他把绑在脚上的绳索和连接两人的木板卸下。也就是在这时,钟用借着四周散落的玻璃碎片,模糊间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猛地瞳孔一缩。这……这不是纪老板吗?虽然这人留着一头短发,给人的气质感觉像个冷酷的男人,可那张脸的确是纪若安没错。不多时,那人便收拾完,逃走了。钟用陷入了沉思,他反腐观看这段影片,确认了这人就是纪若安。所以他才会火急燎燎地找过来,但看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旁边纪若安和于阳州已经聊上了。钟用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心中的疑虑不得不逐渐打消,可能只是单纯长得像?而且当时那人在空中弓起身子隔麻绳的动作,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要知道他脚下还绑着一个人的重量。况且那人之前的那番操作和勇气,明显能看出不是一般人。钟用抬头看向纪若安。后者长发披肩,笑容温和,眉宇间满是柔情与真纯。应该……不是她吧……天色渐晚,纪若安招待两人在这里吃了一顿饭后,两人回到警局,于阳州果不其然遭了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私自行动,无视组织纪律,上天了还你们!”蒲吏骂着骂着也把钟用带上了。一起挨过训,两人站在楼顶吹风。犯罪直播时,于阳州整场没在线,钟用把案件的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于阳州,并把犯罪直播回放调给他看。上面动作很快,这场直播回放已经被全面封禁了,权山的账号也在事后立马被炸号,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上面有意要抹杀掉这个历史。大致看完整场直播后,于阳州的脑袋是懵的。“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电话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和我被权山绑在大楼的人又是谁,权山为什么要模仿阿狼,他又是怎么会对阿狼的手法如此清楚的,我们都不知道。”“权山费尽心机想要嫁祸阿狼,说明两人是又恩怨的,能找到权山和阿狼之间的联系,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狼,可惜权山去世了。”说着,钟用抽了口烟。于阳州斜眼看他:“怎么听你这口气,像在替他可惜?”钟用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权山是个天才。”“比你还聪明?”“望其项背。”钟用毫不客气地评价自己。于阳州渐渐收敛笑容,他能感觉到钟用的情绪一直不高,却没想到他如此挫败。钟用叹了口气,烟随着叹气声一并齐出,他看向下面的夜景,开口道:“说实话我被震撼道了,抛开职业不谈,作为一个人民群众,我挺佩服他的。”“幸好权山是这样的人。”他松了口气。“什么意思?”“他的本质是个好人,若是他的邪念再重一些,估计现在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了。”“人家差点把你杀了。”于阳州提醒道。“哈哈哈,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但不妨碍我佩服他。”钟用难得一见地笑了。“我希望这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罪犯。”“你怕了?”钟用望着前方,没有说话,良久,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怕。”于阳州忍不住侧目,认识他四年,从未听他说过一个怕字。他说怕,那就是真的怕了。“权山一人就能把雾陵搅得天翻地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天才罪犯多出现几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于阳州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啧了声:“杞人忧天了啊,整天人民世界的,人家总统也没你这么操心。”“希望吧。”……回到家里,于阳州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心中没有实感,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做梦般遇到了阿狼,做梦般被囚禁,又做梦般地回来了。他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眼睛刚闭上,钟用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打开电脑,从钟用那要过来的完整录像和事情经过,全都看了一遍。电话里的神秘人别人不知道,于阳州心里是有数的,他把一切资料都给了纪若安。当他听到纪若安一步一步解开那些谜团时,自己仿佛像看了场电影一般,如此错综复杂的线索整合到一起,得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犯人的动机,已经心理活动,全都有依有据地呈现出来。那是三个毫无关联的人,以刁钻的角度和特殊的思维,居然真的让她给找到了共同点。其中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不得不令人信服。当他看到了最后,权山是如何放弃的过程,和听到广播中响起的悠扬歌声,他心头忍不住地颤抖。原来当时他找自己要电脑的目的是这个。可明明当时权山才进行第二天的犯罪直播,他就已经能想到这么远了吗?甚至连安抚权山的方法都想好了。人们一切都在按照权山的预期在行动,而权山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在纪若安的掌控之中?她从开局就知道了如何解这盘棋。于阳州终于知道了她为何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那不是骄傲自负,而是尽在掌控的孤傲蔑视。所有人都被她攥在手心里。一股凉意自脊椎窜起。于阳州不禁想起自己在她面前耍的那些小聪明,如今想起来,自己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看完全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消散地一干二净了,他没有办法对付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法斗。纪若安之前对他说的话他全都信了,她的确有那个本事能做到。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和钟用的对话。“我希望这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罪犯。”“你怕了?”“怕。”“权山一人就能把雾陵搅得天翻地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多出现几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于阳州闭上眼睛,心道:你说的这类天才,我们恐怕已经遇上一个了。楼顶小风瑟瑟,钟用抬腿走上台阶,朝下望了望,起重机下方正对着破碎的两面玻璃墙。脑中咻地闪过了什么,快地抓不住。钟用深吸了口气,决定先放下脑中乱成的一团麻,扭头看向被云朵遮住的太阳,此时不那么刺眼,恰到好处可以直视。“昨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说。经理似懂非懂地扶了扶眼镜。离纪氏餐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纪若安已经被拦下问好几次了。都被她打太极挡回去,才算到了店里。她抖了抖身上的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吱吖”一声,门开了。解决完外面的事,家里还有一个要收拾。储物室里漆黑一片,即使是白天,房间里也见不到一丝光。纪若安摸到墙上的开关,打开,走了进去,平底鞋跟发出低沉的声音,打开铁门,里面的于阳州奄奄一息。几天的囚禁已经让他的身心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囚禁带来的心里的痛苦,远比身体的痛苦来得更为强烈,此时的他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纪若安倒也没有彻底不管他,走之前在他头顶上设置了小机关,上方吊着一个水瓶,于阳州只需要轻轻挣扎一下,铁丝箍筋瓶身,就能挤出水,至少能维持几天的生命。纪若安把他拖出来,撕了嘴封,往他嘴里塞了个香喷喷的包子。于阳州还没睁开眼,嘴里的香气四溢引起了他的本能,他贪婪地大口咀嚼着。一袋包子入口,于阳州总算回过了点精气神,他抬头盯着纪若安,声音虚弱道:“你怎么不让我去死?”“你还真是昏了头,都忘了我是谁了么?戳瞎眼睛当弹珠,拧断手指当钓饵。”纪若安付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最喜欢的是折磨啊。”耳垂传来一阵酥麻,于阳州身子震了震,边避边道:“……我失踪了这么久,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遇难了,不多时就会找到这里。”纪若安看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仿佛她根本没把他的警告当回事,那副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于阳州隐隐不安。她又准备耍什么花样?纪若安缓缓拉过椅子坐下,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合作吧。”于阳州直接被硬生生定在了原地,连眼睛也忘了眨,他嗤笑一声:“你没病吧?我和你合作?”居然如此不把他当回事。于阳州脑中浮现出自己的警徽,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怒火。纪若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杀害院长的是谁么?我知道。”“这就是你给我的条件?”于阳州冷哼一声,“我不想知道。”“别啊,可有趣了,这个凶手你认识。”纪若安嘴角拉起一抹笑容,再次附身,在他耳畔柔声细语地道:“就是我啊。”于阳州瞳孔骤缩,是她?真是她?那她之前还在自己面前演什么戏?“阿狼,你终于承认了!”他咬牙切齿。纪若安直起身子,大大方方地点头,而后道:“我放你回去,你需要给我提供情报,这就是交易。”于阳州气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现在是被你俘虏了,但一点用都没有,踏进这行开始,我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拿性命威胁我?你想得太多了。”纪若安听完他这番话,平静如水的眸子里始终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她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指甲,心不在焉地道:“你诓我去你家引我入瓮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就不能从你家搜出点什么东西?”于阳州的笑容僵住,思忖片刻,重新抬起头:“我根本没有见不得人的事,你威胁不到我。”纪若安笑了,“怎么会没有?你放在电视机旁边的合照,是你现在的父母吧。”他身体一震,眼底终于出现了一丝畏惧,“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杀害院长的目的,是要提醒你,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招待了你不少天了吧,我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了,别想着逃,只要你敢泄露我一分一毫的事,我就能追杀你们到死。”纪若安静静地盯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逃亡十年的逃犯,决心和手段该有多强,于阳州不知道。他不得不信她说的话,因为于阳州知道,她一定会说道做到。当年鬼奶奶死时,他的绝望崩溃历历在目,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钟用来的时候,纪氏餐馆已经人满为患了。这些天大家都有些担心,还以为纪老板出了什么事,今儿一看居然开了门,还没到饭店,都纷纷跑来吃饭。纪若安面带微笑,一手端着拍黄瓜,一手托着紫菜汤,两碗中间还夹着凉拌海蜇,身手矫健,速度如风,从厨房端上餐桌,连一滴汤都没洒出来。那些因为纪老板美貌而慕名前来的人,今天过足了瘾。钟用穿过人群,径直走到纪若安身旁,一把将她拉住,“你跟我过来一下。”他的行为虽是粗暴,可纪若安的手腕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她轻轻地甩掉他的手。“钟警官,你这样做不会太失礼了吗?”纪若安站在原地,不悦道。纪若安始终是人们的焦点,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钟用垂在两侧的手指微卷,重重地咳了一声,道:“纪小姐,麻烦请跟我走一趟,我有事要问你。”没等纪若安发话,店内的其他人忍不住了。“凭什么跟你走?申请拘留令了吗?没有就走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众人纷纷打抱不平。钟用耐心地跟他们解释有重要的事需要纪若安配合,可他刚才的行为已经在人们面前大打折扣,此时没有人愿意配合他。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厨房后方走来一个人混入了人群中,那人缓缓移动到钟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这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钟用下意识地抬头,而后便愣住了。“你……你怎么会在这?”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于阳州,他和蒲吏一致认为,于阳州被卷入麻烦事中了,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不能在这?”于阳州笑着反问道。钟用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发现他的模样有些虚脱。“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于阳州摸了摸脸,笑道:“哎呀,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说我去凶手了,但是发现手机没带,就折返回来拿手机,刚好遇到被跟踪狂骚扰的纪老板。”说着他看向纪若安,后者点了点头,“我还没好好感谢他,这个跟踪狂困扰了我好久,尤其是这几天,特别猖狂,我都没敢出门,店里关门歇业了几天,直到今天于警官帮我解决了这件事,就正常开业了。”众人一听,恍然大悟。“我们还以为纪老板身体出了问题,好几天没开业,原来是这样啊,那是该好好休息。”一位顾客道。钟用显然不知道有这回事,他看了看四周人的反应,似乎确实有这事发生。“那跟踪狂呢?”他看向于阳州。说起这件事,于阳州立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前几天就跟他对上了,这个跟踪狂还是个练家子,我打不过啊,于是他便见财起意,要勒索我一番,结果我身上没多少现金,他就把我绑了,要找我家里要赎金。”“我说我是孤儿,他也就真信了,还问我家住在哪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我说我有台电脑,值个两三万,他屁颠屁颠地过去了,当然我给他的开机密码是模拟器版本的。”“警报应该发到蒲队手机上了才对,怎么你们没抓到?害我被关了好几天,要不是纪老板偶然发现了我,我恐怕真的要饿死了!”于阳州咬牙切齿,看向他的眼里有些埋怨。钟用仔细回想了一下,蒲吏好像的确跟他说过这件事,这样一来于阳州这边就对上了。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t集团大楼的对面,楼,有颗相隔70年来地球一趟的彗星,于昨晚在雾陵夜空上滑过。钟用猜测应该有人昨天夜里过来进行了拍摄,他在附近寻找片刻,果然让他找到了某家摄影工作室,工作室的几位摄影师纷纷相约在天台上拍摄彗星,应该有拍到当时的景象。影像很快就找到了,当钟用看到影像的那一刻,他轻轻吸了口气。和他猜想的果然不错,那晚还有另外一个人去见了权山。画面中两人分别被倒吊在木板的两端,木板中央被起重机勾着,像一座天秤一样。两人只是刚好保持了平衡,但凡只要一个人轻微挣扎,木板中央便会维持不住平衡,两人都会摔成肉泥。权山布置好后,便离开了,没过多久,那人醒来,他是也察觉了形势不妙,只轻微扭动头部,判断此时的境况。从天台那深处来的一块木板,显然是唯一的求生机会。因天色太暗,没办法看清那人的脸,看身形应该是个较小的人。不一会他拿到了木板,却没想到木板并不是固定的,木板被抽了下来,天秤失衡,朝他的方向倒了下去。而自己这边则是急速上升,捆住双脚的麻绳撅住了两人危险的局面,那人的位置已经下降了很多,旁边就是顶楼的玻璃墙。接下来的举动,让钟用微微正大了双眼。那人顿了片刻,竟然用手里的木板开始砸旁边的玻璃墙。不多时,玻璃墙被他砸出了缝隙,随后他大着胆子,双手撑着玻璃墙,用力把自己往外推。他的身体在五十一层的高空中荡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在快要撞向玻璃墙时,举起木板用力地砸。屏幕外的钟用忍不住动了动眉毛,这该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终于在他的坚持不懈下,最后一次豁出生命的赌注,终于成功了,而就在这时,他这端的麻绳也终于从起重机上滑落。惯性的冲击让他直接冲破玻璃墙,摔到在地,就在那人仰着头,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时,身体被不自觉地往外拉。他忘了另一端绑着另一个人。事情来得突然,那人瞬间被重新拖了出去,一只手死死地抓住破碎的玻璃墙,就在这时,下面的玻璃墙也被撞碎了,钟用整个身体都被惯性带进了大楼里。但脚上的绳子没断,他像荡秋千似的,荡进去后又荡了出来。钟用看着在五十层的高楼上吹着凉风,荡着秋千的自己,顿时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那人调整了姿势,拿了个破碎的玻璃片,弓起身子,开始割脚下的绳子。若是在这种情况,估计人人都只想着保命,那人却割到一半后不割了,而是绷紧了双腿,加大了钟用摇晃的弧度。等到钟用顺着惯性即将荡进大楼时,毫不犹豫地一刀割断了麻绳。钟用的身体摔进了大楼,那人也从半空中支撑起身子,收拾好一切后,下了楼,给他把绑在脚上的绳索和连接两人的木板卸下。也就是在这时,钟用借着四周散落的玻璃碎片,模糊间看清了他的面容。他猛地瞳孔一缩。这……这不是纪老板吗?虽然这人留着一头短发,给人的气质感觉像个冷酷的男人,可那张脸的确是纪若安没错。不多时,那人便收拾完,逃走了。钟用陷入了沉思,他反腐观看这段影片,确认了这人就是纪若安。所以他才会火急燎燎地找过来,但看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是他所想的那般。旁边纪若安和于阳州已经聊上了。钟用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人,心中的疑虑不得不逐渐打消,可能只是单纯长得像?而且当时那人在空中弓起身子隔麻绳的动作,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要知道他脚下还绑着一个人的重量。况且那人之前的那番操作和勇气,明显能看出不是一般人。钟用抬头看向纪若安。后者长发披肩,笑容温和,眉宇间满是柔情与真纯。应该……不是她吧……天色渐晚,纪若安招待两人在这里吃了一顿饭后,两人回到警局,于阳州果不其然遭了劈头盖脸地一顿骂。“私自行动,无视组织纪律,上天了还你们!”蒲吏骂着骂着也把钟用带上了。一起挨过训,两人站在楼顶吹风。犯罪直播时,于阳州整场没在线,钟用把案件的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于阳州,并把犯罪直播回放调给他看。上面动作很快,这场直播回放已经被全面封禁了,权山的账号也在事后立马被炸号,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上面有意要抹杀掉这个历史。大致看完整场直播后,于阳州的脑袋是懵的。“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电话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和我被权山绑在大楼的人又是谁,权山为什么要模仿阿狼,他又是怎么会对阿狼的手法如此清楚的,我们都不知道。”“权山费尽心机想要嫁祸阿狼,说明两人是又恩怨的,能找到权山和阿狼之间的联系,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阿狼,可惜权山去世了。”说着,钟用抽了口烟。于阳州斜眼看他:“怎么听你这口气,像在替他可惜?”钟用看了他一眼,“你不明白,权山是个天才。”“比你还聪明?”“望其项背。”钟用毫不客气地评价自己。于阳州渐渐收敛笑容,他能感觉到钟用的情绪一直不高,却没想到他如此挫败。钟用叹了口气,烟随着叹气声一并齐出,他看向下面的夜景,开口道:“说实话我被震撼道了,抛开职业不谈,作为一个人民群众,我挺佩服他的。”“幸好权山是这样的人。”他松了口气。“什么意思?”“他的本质是个好人,若是他的邪念再重一些,估计现在已经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了。”“人家差点把你杀了。”于阳州提醒道。“哈哈哈,说实话我没什么感觉,但不妨碍我佩服他。”钟用难得一见地笑了。“我希望这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罪犯。”“你怕了?”钟用望着前方,没有说话,良久,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怕。”于阳州忍不住侧目,认识他四年,从未听他说过一个怕字。他说怕,那就是真的怕了。“权山一人就能把雾陵搅得天翻地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天才罪犯多出现几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于阳州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肩膀,啧了声:“杞人忧天了啊,整天人民世界的,人家总统也没你这么操心。”“希望吧。”……回到家里,于阳州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心中没有实感,他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做梦般遇到了阿狼,做梦般被囚禁,又做梦般地回来了。他扭了扭酸疼的脖子,终于能睡个好觉了。眼睛刚闭上,钟用的话不停地在耳边回响。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打开电脑,从钟用那要过来的完整录像和事情经过,全都看了一遍。电话里的神秘人别人不知道,于阳州心里是有数的,他把一切资料都给了纪若安。当他听到纪若安一步一步解开那些谜团时,自己仿佛像看了场电影一般,如此错综复杂的线索整合到一起,得出一个完整的故事,犯人的动机,已经心理活动,全都有依有据地呈现出来。那是三个毫无关联的人,以刁钻的角度和特殊的思维,居然真的让她给找到了共同点。其中的想象力和洞察力,不得不令人信服。当他看到了最后,权山是如何放弃的过程,和听到广播中响起的悠扬歌声,他心头忍不住地颤抖。原来当时他找自己要电脑的目的是这个。可明明当时权山才进行第二天的犯罪直播,他就已经能想到这么远了吗?甚至连安抚权山的方法都想好了。人们一切都在按照权山的预期在行动,而权山的举动,又何尝不是在纪若安的掌控之中?她从开局就知道了如何解这盘棋。于阳州终于知道了她为何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那不是骄傲自负,而是尽在掌控的孤傲蔑视。所有人都被她攥在手心里。一股凉意自脊椎窜起。于阳州不禁想起自己在她面前耍的那些小聪明,如今想起来,自己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看完全局,浑身的力气仿佛都消散地一干二净了,他没有办法对付这样一个人,根本没法斗。纪若安之前对他说的话他全都信了,她的确有那个本事能做到。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和钟用的对话。“我希望这永远也不要碰到这种罪犯。”“你怕了?”“怕。”“权山一人就能把雾陵搅得天翻地覆,我无法想象这样的人多出现几个,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于阳州闭上眼睛,心道:你说的这类天才,我们恐怕已经遇上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