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尤恩专注的观察与模仿中悄然流逝。他的进步快得令人惊讶。
在满一岁后不久,他已能清晰地喊出“爸爸”、“妈妈”,并能用简单的词语表达基本需求。
他身体的发育也捷报频传。在某个午后,他甩开父亲的手,摇摇晃晃地独立行走了五六步,最终一头扎进母亲早已张开的、带着馨香的怀抱里。
父母在欣喜之余,也时常私下感慨。
“这孩子学得真快,”父亲看着正试图用木棍在沙盘上划拉的儿子,对妻子说,“你看他那专注劲儿,或许我们可以早点教他认字了。”
母亲温柔地点点头,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是啊,快得……有时都让我觉得不真实。”
说做便做。父亲很快找来了一些给幼儿启蒙的图文字卡。尤恩的表现再次让他们震惊。
他不仅记得快,更能很快地将字符与具体的事物对应起来。他指着‘火’字的卡片,又指向跳跃着火焰的壁炉;指着‘光’字的卡片,再指向窗外那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悬浮水晶石。他这么做,只是想确认这些字符是否具有普适性,能否灵活地应用于其他场景。这种举一反三的联想能力,在父母看来惊为天人,对他而言却只是思维的本能。
看着父母惊喜的表情,尤恩心里有些惭愧。他们以为养育了一个神童,殊不知这个“神童”的大脑里,正运行着一套成熟的成人思维模式。将抽象符号与具体概念链接,这本就是他掌握多年的基础技能。
接着某一个早晨,阳光正从窗缝间斜斜落进来,为房间里的尘埃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尤恩正坐在地毯上,专注地摆弄着父亲为他准备的识字积木。
这时,母亲温柔的呼唤打断了他的“研究”。“来,今天让我们好好洗一洗。”
他擡起头,见母亲笑着走近。他原以为她会去拿那块柔软的湿布——像往常一样,用温水轻轻擦拭他的脸、手、还有小小的牙齿。
母亲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与考量:“我们的小男子汉现在越来越结实了……看来,身体已经能承受一点点温柔的魔法了。”
“魔法”这个词,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劈中了尤恩。他猛地擡起头,眼睛瞬间睁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牢牢钉在了母亲即将动作的手上。
母亲擡起手,空气中浮起几滴细小的水珠,像晶莹的露珠,却在半空中稳稳悬着。
水珠轻轻散开,化作细密的水线,像有生命般绕过他的头发、脸颊、颈后——温度恰到好处,既不冷也不烫。那感觉就像微风化成了液体,在肌肤上轻抚而过。
当那股柔和的水流流进嘴边时,他甚至本能地屏住呼吸。水在齿缝间穿梭,不痛,却带着淡淡的酥麻。他能感觉到残留在牙齿间的乳渍与食物碎屑被一点点冲走——然后水线轻轻一收,所有的水珠便化作雾气,瞬间蒸散在空气中。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现实的事。
尤恩怔了好一会儿,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这就是——魔法。之前是怀疑,现在确认了。不再是幻想小说、游戏设定、或影视特效,而是亲眼看到、亲身感受到的“现实”。
他激动得心口发烫。那一瞬间,所有曾在前世幻想过的场景——魔杖、咒语、魔法学院、闪光的阵纹——都在脑海里复苏。“真的存在……我真的在异世界。”
他忍不住张口,用刚学会不久、还带着含糊音的词语结结巴巴地说:“妈……教、教……我……魔法……”
母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神温柔得几乎能融化空气。“等你再大一点,好不好?到时候,妈妈会教你。”
母亲的这个承诺,成了尤恩努力长大的最大动力。
又过了一段时间,尤恩已经能稳稳走路,也能用几个简单的词语与父母交流。“要”“吃”“灯亮”之类的短句,他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父母自然喜得不行——尤其母亲,总喜欢逢人就炫耀:“我们家小尤恩特别聪明哦!学得好快!”
尤恩渐渐弄清了家里的情况。父亲似乎是某所魔法大学的学者,常常埋首于厚重的笔记与一堆发光的水晶。母亲则是全职照顾家庭的主妇。他们一家住在城郊一栋两层的小屋里,外观看起来朴素,但内部却充满了魔法文明的痕迹。
这个世界的“科技”与他前世理解的科技完全不同。屋子的装潢带着浓浓的复古气息——木质的地板与手工雕花的窗框,像古老时代的宅邸。
可生活却意外地便利。
魔法灯取代了电灯,只需轻轻一挥手就能点亮。
衣物清洁、洗澡、甚至刷牙,都用魔法完成。只要咏唱几句简短的咒语,空气中便凝聚出清澈的水流,一切污垢都在水流的环绕中被涤荡而去,不留痕迹。
需要加热时,不必柴火与炉灶——一只手掌悬空,就能凭魔力制造热量。
连做饭的锅也会自动搅拌,蒸气腾腾的汤水自成温度。
这一切对普通人而言或许稀松平常,但在尤恩眼里,却每一次都让他心里泛起奇妙的震动。这就是魔法社会的“日常”——神秘与平凡,毫无违和地共存着。
只是,有一点让他觉得无聊。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没有电视,没有电脑,似乎也没有类似手机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像回到古代,只是外加了魔法的便利。
虽然父母买了些木制积木或小魔法玩具哄他开心。会发光的漂浮球、会唱童谣的木偶,还有一只会飞的小木鸟。
“尤恩,看,它在飞呢~!”母亲的声音充满笑意,连眼角都跟着弯了。父亲也在一旁补充解释:“这是魔导机关的作品哦。”
尤恩擡起头,看着那只在半空扑腾的木鸟。它绕着母亲飞了一圈,又笨拙地撞到墙壁。他静静地注视几秒,然后露出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数十年的前世人生,看过太多能飞的东西了。——飞机、无人机,现在连木鸟也飞。真是怀旧。
母亲误以为他被吸引,笑得更开心,手指一勾让木鸟再次盘旋。尤恩被抱在怀里,木鸟贴着他的头顶掠过。他下意识往后缩一点,小手轻轻推了推。
啪——木鸟摔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哎呀!”母亲急忙弯腰去捡。父亲挠头苦笑:“看来太脆弱了,下次买点能抗摔的。”
尤恩望着那只倒在地上的木鸟,神情平静。母亲却一脸心疼地把他抱紧,轻拍他的背:“别怕,没事的,妈妈再修好它。”
他被温柔包围,只能回以一个尴尬的笑。那笑容落在母亲眼里,是孩子的天真;但在他心里,却是一句无声的感叹。
对他来说……
玩这种东西真的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