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天的魔法课，晨光透过教室高窗的彩色玻璃，折射成柔和的光斑，落在一张张木桌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粉笔味与魔力晶石的微光，孩子们的低语声在室内交织成轻快的杂音。
今天的课题是“造水术”——一年级的孩子们第一次正式学习具象化的魔法。
老师一边示范着手势，一边说道：“魔力流动要平稳，就像把气息倒进一个透明的杯子里，太快会溢出，太慢则不会凝结。”
孩子们纷纷模仿，稚嫩的手势在半空中颤动，空气随之泛起细微的蓝光。有人成功造出水珠，开心地举给朋友看；更多的只是凝出一滴水。
艾蕾西娅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她的动作一丝不苟，咏唱声轻柔却稳定。小小的水珠浮在掌心，仿佛听话的灵灵在光中微微颤动。
老师经过时，笑着点头：“很好，艾蕾西娅。”
她的脸颊微红，只轻轻点头回应。
尤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课题上，而是放在膝上的一本笔记本里——那是他最近自学的“空间收纳术”研究笔记。对造水术，他早已熟练到能凭手感调节流量，而今天的课只是另一场温习。
他轻轻闭眼，在脑中描绘空间的折叠。指尖泛起微光，却并未成形。他知道那是瓶颈——空间魔法的结构太复杂，以他目前的进度，仍难以形成稳定的收纳结界。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阵突兀的“啪！”声响起。
空气骤然湿冷。
下一瞬——一股水流猛地在教室中央炸开！
“哇啊啊——！”
孩子们的尖叫此起彼伏，桌椅被水冲得东倒西歪，连老师都慌忙擡起裙摆往后退。源头，是里欧。
他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手仍维持着造水的姿势，掌心的光团几乎亮得刺眼。
“……太多了。”
他淡淡地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那股“太多”的魔力，已足够淹没整个教室。
尤恩立刻起身，擡手在半空勾勒出圆环——未完成的空间术式在他脑海里迅速展开。他深吸一口气，将魔力稳稳注入。那是一种比平时更精细的感受，像是用指尖缝合风。
蓝色的魔法阵闪现，一瞬间，地面上的水流被吸入虚空。空气中留下轻微的波纹与湿润的余气，水声渐息，孩子们呆呆地看着那片奇异的平静。
“……呼。”尤恩放下手，微微喘气。
“抱歉，”里欧轻声说，眉头微皱，“控制魔力比想的难。”
他说话时的神态依旧沉着，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师忙着安抚学生，一时间没人再责怪谁。
然而，在教室角落，流特正屏息蓄力——双手合十、额头发红，小脸鼓得通红。
“唔——唔——唔——！”
空气一片安静。
……什么也没发生。
周围的孩子先是好奇地看着，随后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
“哈哈，又是空气魔法！”
“流特你根本没魔力吧——”
流特的笑容僵在脸上，肩膀慢慢垂下。
艾蕾西娅微微张口，似乎想替他说点什么，却终究没能出声。她的手紧紧捏着桌布，眼中闪过短暂的犹豫与心疼。
尤恩转头望去，眼神平静而冷。
“取笑别人很无趣，”他说，语气平淡，却让几名同学的笑声顿时止住。
那些孩子低下头，小声嘀咕着：“……抱歉。”
教室重新安静。老师似乎也听到了，但只叹了口气，没有追究。
尤恩收回视线，看向流特。那孩子坐在水渍未干的地板上，表情有点空白。
“魔法只是其中一种形式。”他在心里想。
“流特真正的强项，不在这里。”
艾蕾西娅也不时偷瞄流特一眼，像是想开口，却又收回目光。
光线从窗外倾泻下来，映在他们脚下尚未干透的地板上，湿润的反光像是细碎的银鳞。
混乱散去后，孩子们重新坐好。教室重新恢复了秩序，但空气里仍残留着水汽与不安。
尤恩擡起笔，继续在笔记上写下刚才的术式调整思路——
那是他自己的课程，也是他选择的方向。
魔法课的钟声在混乱中迟了一刻才响起。
当铃音传来，水汽已散去大半，空气却依旧潮湿。老师叹了口气，让同学们暂时休息五分钟。
里欧默默从抽屉里拿出手帕，弯腰擦拭桌面。动作一如既往地轻缓，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几个女生偷偷瞄着他，低声说着“好帅”之类的话。
教室里，流特坐在椅子上，两手支着下巴。
他没有哭，也没有生气，只是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掌心干净得像什么也没装过。
“如果努力也没用，那还要怎么比？”
他低声嘀咕，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老师拍了拍手，尽量维持镇定的笑容。
“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大家把桌椅擦干，造水术回家继续练习。”
学生们忙碌起来，传来拖椅声与叹气声。
他们的笑声恢复得很快——毕竟还是孩子。
里欧正收拾他的笔记本，眼神平静。
他擡起手看着那只还残留水光的手掌，似乎在思考哪里出了问题。
“我以为水只会流一点点。”
他低声喃喃，语气平淡，像是在检讨一次失败的实验。
尤恩递给他一块布。
“太多魔力了。”
“我有控制，但水就……出来了。”
“下次慢一点。”
“嗯。”
里欧点了点头，神情安静得近乎笨拙。
教室的另一边，流特正一个人发呆。
桌上那只空空的玻璃杯静静躺着，没有一点水迹。
他试过无数次，连空气都没起半点波纹。
“唔——唔——唔——！”
他小声又做了一次，气息急促，脸颊鼓起。
什么也没变。
周围的孩子偷偷看他。
那种目光并不是公开的嘲弄，而是夹杂着尴尬与忍笑的那种。
有人压低声音说：“他还在试。”
另一个回应：“没魔力的人还想造水。”
“嘘，小声点——尤恩在那边。”
“反正他听不见吧？”
——但流特听得一清二楚。
他有着惊人的听觉。
那些以为足够轻的嘲讽声，对他来说清晰得像在耳边喊。
他原本只是想再试一次，但手忽然停下了。
心口有种被拧紧的感觉。
“……没魔力吗？”
他在心里重复着那几个字。
那是老师在第一次魔力检测时，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他的结果。
那时他还笑着说“也许我魔力还在睡觉”，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魔力？
他的视线落在尤恩那边。
他刚才一个魔法就让整间教室的洪水消失。
所有人都惊叹，而他只能在角落里发呆。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尤恩似乎察觉到，擡头望了过来。
流特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收拾书包。
这时，艾蕾西娅又擡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她的眼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是心疼，又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焦躁。
但流特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