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一年级的教室。
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
没有人喧闹,也没有人在背后窃笑。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流特身上。
“听说了吗?他一个人就把那几头魔物打倒了。”
“真的?那可是C级啊!连成年人都危险的等级。”
“老师都证实了……”
窃窃私语在教室里流转着,不再带着嘲讽,而是带着不可置信与敬畏。
流特坐在座位上,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僵硬。
他不太习惯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以往他是被笑的那一个;现在,大家看他的眼神却混着尊敬与好奇。
尤恩则静静地坐在他旁边,翻开课本。
他看得出流特的不自在,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擡头,嘴角浮出一点安心的微笑。
艾蕾西娅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笔杆。
她没有加入窃语,也没有擡头,只是在听见“一个人打倒几头魔物”时,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短暂的湿意——像是回想起昨晚那一刻的拥抱与泪水。
当流特悄悄转头时,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
艾蕾西娅慌忙移开目光,装作在翻课本。
但她的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流特的肩膀微微放松。
班主任走进教室时,环顾一圈,语气依旧严肃:“我希望你们都记得——无论是魔法天赋还是身体能力,都不是可以骄傲或轻视别人的理由。流特能那样战斗,是因为他在危急时保护了同伴。你们该学习的,是那份勇气与行动。”
话音落下,教室安静了数秒。
接着,稚嫩而真诚的掌声响起。
流特有些慌张地抓着后脑勺,露出略显笨拙的笑。
掌声中,他看向艾蕾西娅的方向。
女孩正轻轻拍着手,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可那份羞怯的动作,比任何掌声都让人温暖。
尤恩看着这一幕,轻轻呼出口气。
——至少,现在没有人再笑流特了。
午休时间,食堂的人声鼎沸,蒸气与食物香味交织在一起。
尤恩他们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流特一边端着满盘的菜,一边笑得灿烂。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他拍着胸口宣布。
里欧擡起头,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你是不是发烧了?”
流特得意地叉起一块肉,“那天的C级魔物身上掉的素材被冒险者公会的人拿去卖了,他们拿了一点当作帮忙处理的酬劳。剩下的我和尤恩一人一半。”
尤恩擡起头,露出无奈的微笑:“其实我那份不该拿这么多的,毕竟我只解决了一头。流特硬塞给我的。”
“怎么能这么说?”流特叉着菜指他,“要不是你先解决了一头,我哪能专心对付剩下的?而且发现它们的人也是你,功劳至少有一半!”
尤恩叹了口气,心想——被魔物袭击居然也能算功劳,这逻辑可真新奇。
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艾莉卡笑着摇头:“不管怎样,你们两个都很棒啊。至少这次没人再取笑流特了。”
里欧语气平淡但带着肯定的说:“能在那种情况撑住……不是运气。”
他顿了顿,看向流特,“下次别忘了叫我。”
流特笑得更灿烂了:“那当然!下次有危险我第一个找你!”
“嗯。”里欧只是微微一笑,继续吃饭。
气氛轻松下来。尤恩忽然想起什么,擡起头说:“对了,流特。你要多珍惜艾蕾西娅。”
流特愣了一下:“嗯?怎么说?”
“我之前邀请过她一起吃饭,她说人多会不自在。”尤恩耸肩。
“原来这样啊……其实我第一天也去问过她。”流特苦笑,“结果被一样的理由拒绝。”
“那你偶尔可以单独跟她吃饭。”尤恩语气温和。
流特挠了挠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不过嘛,我也不舍得你们啊。要我丢下大家去跟艾蕾西娅单独吃饭,总觉得怪怪的。”
尤恩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那就偶尔吧。有时跟我们,有时跟她。平衡一点。”
流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爽朗地笑出声:“嗯,这主意好!我就这么办!”
隔天午休,流特在走廊拐角轻轻拦住了正准备独自离开的艾蕾西娅,他的耳根有些泛红。
“那个……今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纸袋,语气带着些许紧张。
艾蕾西娅停下脚步,略显惊讶地擡起头,脸颊微微泛红:“……尤恩他们呢?”
“他们……呃……”流特一时语塞,眼神飘忽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诚实以告,“我……我跟他们说,今天想单独和你一起吃。”
这个直白的回答让艾蕾西娅的脸更红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好。”
两人来到中庭一棵大树下的长椅。流特从纸袋里拿出两个精心包装的三明治。“这是我妈妈做的,”他不好意思地递过去一个,“她说……很感谢你那天那么担心我。”
艾蕾西娅接过三明治,指尖微颤:“阿姨……太客气了。”
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餐,气氛却并不让人难受。
“其实……”流特放下手中的食物,声音变得很轻,“那天回来,在学校门口看到你哭的时候,我……我很触动。”
艾蕾西娅擡起头,浅色的眼眸望向他。
“除了爸爸妈妈,”流特认真地看着她,笨拙地组织着语言,“从来没有人……因为担心我而哭过。那时候我才感觉到,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么温暖的事。”
艾蕾西娅迅速低下头,棕色长发像帘幕一样垂落,遮住了她瞬间通红的脸颊和动容的神情。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以后,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嗯,”流特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跃动的光斑。
“明天……”艾蕾西娅忽然小声开口,依旧没有擡头,“你会和他们一起吧?”
“对。”流特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之前的约定,语气变得轻快而期待,“那……后天呢?后天我们再一起吃饭好吗?我知道图书馆后面有个安静的地方……”
艾蕾西娅轻轻点了点头,发丝随之晃动。在她低垂的脸上,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了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