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勇者与魔王之外的第三人 > 第五十四章 废物
  尤恩接过配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他知道这是一次考验。他和菲莉露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工作台。
  炼制开始。尤恩全神贯注,严格遵循着羊皮纸上的每一个步骤,精确地称量材料,小心翼翼地用魔力粉笔勾勒炼成阵,每一个线条都力求与图纸分毫不差。然而,随着进程深入,他眉头越皱越紧。魔力在阵图中流转时,总在几个节点出现不应有的滞涩感,整个系统显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他反复检查自己的操作,确认无误,可就是无法让炼成阵顺利运转起来,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菲莉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强大的【鉴定】能力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能量在阵图中淤塞、冲突的景象。她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困惑,但很快,一种直觉告诉她——不是尤恩的问题,是配方本身有问题!那些线条的曲率、几个材料的投放顺序,存在着细微但致命的矛盾。
  眼看尤恩的炼制就要因为能量过载而失败,菲莉露再也顾不得“不许交谈”的禁令,她飞上前,用小手指着阵图上的几个节点,焦急地对尤恩说:“这里!还有这里!线条的角度不对,应该更圆滑!那个蓝色晶粉应该在投入银叶灰之后放!”
  尤恩瞬间明悟,立刻按照菲莉露的指示进行修改。当错误的节点被修正,淤塞的能量瞬间畅通,炼成阵稳定下来,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不多时,一枚造型别致、触手温润的胸针在阵中心缓缓成型。
  成功了。
  雷恩一直观察着整个过程,此时他抚掌大笑,站了起来。他直接无视了满头大汗的尤恩,飞到菲莉露面前,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精彩!太精彩了!小菲莉露,你果然是个天才!仅凭观察就能洞察配方的谬误,这份灵性和直觉,万中无一!”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冰冷地扫向刚刚松了口气的尤恩,语气充满了轻蔑与嘲讽:
  “至于你——死板,僵化,缺乏最基本的洞察力与怀疑精神!只知道像抄书一样机械地重复,离开了别人的指点就一事无成!像你这样的庸才,简直是炼金术界的耻辱!你根本配不上菲莉露这样的伙伴!”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入尤恩的心脏。他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尽管内心成熟,但这番全盘的否定,来自一位他内心其实怀有敬意的权威,加上之前努力的挫败感,还是让他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强烈的委屈和羞辱感涌了上来。
  “不准你骂我哥哥!!”小尤伊虽然听不太懂,但“耻辱”这个词和哥哥瞬间苍白的脸她看懂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冲过来用力推了雷恩一把(当然推不动),奶声奶气地尖叫,“哥哥最厉害了!你是坏蛋!”
  几乎在同一时间,菲莉露的光翼因极致的愤怒而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她如同一颗小小的流星般冲到雷恩面前,用尖锐的声音怒吼道:“你给我住口!”
  她悬停在雷恩的视线前方,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你懂什么?!尤恩付出的努力、他的坚持,你根本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这样否定他?!立刻向尤恩道歉!”
  面对菲莉露和尤伊的怒火,雷恩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尤恩的父亲虽然也对贤者的话感到不适,但理性与对权威的敬畏占了上风。他连忙上前拉住尤伊,严厉地斥责道:“尤伊!不得对贤者大人无礼!”随后又转向雷恩,语气带着恳求,“贤者大人,孩子还小,请您……”
  “小?”雷恩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掠过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尤恩,“废物就是废物,跟年龄无关。”雷恩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判决,回荡在客厅里。
  “你不是对香氛皂感兴趣吗?!”菲莉露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光翼的光芒锐利得如同实质,“那个制造的灵感,最初的构想,就是来自尤恩!是你口中这个‘废物’想出来的!”
  这句话让雷恩脸上那漫不经心的轻蔑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眉梢微挑,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强忍着泪水、紧握双拳的男孩身上。
  “哦?”他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审视与重新评估的意味。客厅里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随即,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火大的懒散笑容,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有意思。”他轻轻摩挲着下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再观察一下好了。”他的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刮过尤恩,“看看他到底是真的藏了点东西,还是仅仅是个运气好的……废物。”
  说完,他甚至没有理会尤恩父亲试图打圆场的话,也没有再看气得浑身发抖的菲莉露和对他怒目而视的尤伊,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还会再来的,小天才……和小废物。”他最后的话语轻飘飘地传来,充满了戏谑与未尽的挑衅,人已消失在门外。
  雷恩离开后,客厅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目光复杂地看了看尤恩,其中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对贤者权威的敬畏与困惑。
  尤恩低着头,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比起“废物”这个词本身,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刚才那一瞬间汹涌而上、几乎要夺眶而出的委屈和泪水。
  (废物……?是啊,也许他说的没错。)
  (在这之前会被称作天才,只不过是因为我比别的婴儿更早拥有清醒的意识,更早开始学习。靠着这点提前量,才走得比同龄人快了些。)
  (但真正的天才是菲莉露——她拥有与生俱来的惊人智慧,能举一反三,洞察核心;是流特——拥有超越常理、打破规则的纯粹力量;是里欧——拥有深不见底的魔力量。)
  (当大家逐渐成长,当知识的深度和广度超越了我那点‘先发优势’时,我这点先发优势就会被抹平。'伪天才'的真面目,今天终于暴露了。)
  (最可笑的是...我竟然会因为批评而差点崩溃。尤恩啊尤恩,你内在的灵魂早已不是孩童,为何还如此脆弱?真是太丢脸了...)
  自责与失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哥哥……”尤伊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自己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塞进尤恩手里,用软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不哭,尤伊喜欢你。”
  菲莉露飞到他的眼前,用小小的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她。她的光翼柔和地闪烁着,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心疼:“尤恩,看着我!不要听那个混蛋胡说!他是错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炼狱里挣扎,根本不会有这些奇思妙想!是你给了我方向和存在的意义!你是我最重要的尤恩!”
  母亲温柔地揽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孩子,”她的声音如同最安神的暖流,“眼泪不代表软弱。在乎自己热爱的事物,因他人的否定而难过,这很正常。妈妈不懂什么高深的炼金术,但妈妈知道,我的尤恩善良、努力、会疼爱妹妹、珍惜朋友。在妈妈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孩子。”
  就连一向理性的父亲,也终于开口,语气沉重却带着支持:“尤恩,贤者大人的话……或许过于严苛。但炼金术的道路本就漫长,一次失败,甚至百次失败,都代表不了什么。重要的是,你是否还想继续走下去。”
  家人的话语,如同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着他内心的阴霾与自我怀疑。他们的信任与爱,比任何权威的否定都更有力量。尤恩深吸一口气,慢慢擡起头,虽然眼眶依旧微红,但眼神里那动摇的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他轻轻回握了妹妹的手,对菲莉露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父母。
  “我……没事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谢谢你们。”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重新认识自己